“会像深情的大雪埋葬残垣一样埋葬我吗?”

没有人能给他回音,但他却仿佛听到了答案一样。

“不,你不会。”辜自深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狠狠地拭去嘴唇上鲜艳的口红,美丽的眼睛死死瞪着镜子里的自己:“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光与热,是升腾的火焰与烧死在其中的飞蛾的骨灰,但那些都不是我!”

苍白的指尖沾了鲜红的口红,视觉的对比惊心动魄。辜自深痛苦地弯下腰,喘息着流下两行泪,“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说着,闭上眼,

室内一片寂静。

“不对。”俞星微睁开眼,摇了摇头,“感觉还是不对。”

这不是辜自深。

整部深海玫瑰中有大量辜自深自言自语式对白,他会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突然出声诘问,会因看到一朵花上的露珠而突然哭泣,会在买东西时假装突发四肢抽搐来恐吓路人,他疯狂又随性,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者。

俞星微皱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拿起剧本,开始一句一句地诵读剧本台词。这是他每次揣摩不透角色时的小习惯,以一个第三者的目光来审视台词,将其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地捋一遍。

全剧本中,辜自深一个人独处时,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就是“爱”,可以推断出他对爱有种异于常人的理解与偏执。而当他面对着其他带着目的而来的男男女女时,又绝口不提爱,似乎是在执着地等着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

但这样理解总觉得有些生硬与俗套。

“还是少了点什么……”俞星微沉思片刻,但实在是想不出来,只得气馁地将剧本放到一边,准备明天再看。

他最近与贺楼的关系由以前的金主与小明星变成了同居的恋人,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模式也变了许多,当然,最明显的改变就是贺楼给了他一溜的卡。

里面的钱是一百个俞星微铆足了劲儿花一辈子都不可能花完,这与以前贺楼一次给最多二十万的行径大不相同。

贺楼给出的理由是以前怕他跑路不敢给太多,如今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吃到嘴里了,自然该上交工资卡。

当然,拿钱是有代价的,比如俞星微日常酸软的腰和腿。

晚上两个人吃过饭,贺楼将他压在床上黏糊糊地亲吻的时候,俞星微望进他深邃的凤眼,突然开口直直问道:

“你爱我吗?”

贺楼被他突然地提问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当然了,我爱你。”

闻言,俞星微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抖动,眉心微蹙,透露出几分疑惑与咄咄逼人来:“你会像纯洁的天鹅眷恋湖泊一样眷恋我吗?”

“会像金色的秋风翻阅麦浪一样阅读我吗?”

“会像深情的大雪埋葬残垣一样埋葬我吗?”

贺楼见他竟然这种时候思考剧本的事,有些好笑,但也配合着他的表演,沉思片刻后斟酌着回道:“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爱你,不是天鹅爱湖泊、秋风爱麦浪、大雪爱残垣的那种爱,是我,独立完整的我,我在爱你,以我的灵魂与我的方式。”

“不,你不会,你不爱我。”俞星微的眼中浮现出挣扎与迷茫:“你爱的是光与热,是升腾的火焰与烧死在其中的飞蛾的骨灰,但那些都不是我。”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又陡然变得直冷,像锋利的淬炼过火焰的刀刃:“你根本就不爱我。”

这几句词太抽象了,文学造诣没有多深的贺楼答不上来,只好温和地抱着他,等俞星微自己从“辜自深”中醒过来。

俞星微反复地自言自语着这几句台词,表情几番轮转,从挣扎迷茫变成神经质,又从神经质变得憎恶与愤世嫉俗,如此几番变换,他才终于回神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是我扫兴了,我们继续吧。”

贺楼看着他眉宇间带着的一丝疲惫,有些心疼地落下一吻:“没事,睡觉了吧,早点休息,你最近太累了。”

俞星微乖巧地眨了眨大眼睛:“好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