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目送人类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原地, 央酒有些失落。

他是树, 最能感受生机, 这个人类真的快到极限了。或许下个月, 或许七天后, 运气差一些等会儿一口气没上来,倒在路边就死掉了。

赌约一方去世,赢了又怎样?

酒谁来给他兑现?

稍稍思索了一下,央酒就飞到树顶,眯起眼睛继续懒洋洋地晒太阳。

但无论如何,赌约赢的必须是他!

*

起先好几百年间,这片地方都空无一人,是一片与央酒出生之地差不多山林。在某次沉睡醒来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说话声。

本以为又是慕名而来拜山头的妖,睁开眼睛却看到三个人类。

男人女人,以及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顺着树干一路昂首,遮天蔽日的古树郁郁葱葱,令人忍不住发出惊叹。

抱着孩子的人类女人笑着说:“我们把他圈进院子里吧,家里有这样一颗古树守护,一定很幸福。”

长生的树不在乎蝼蚁、春蝉、季鸟,也不在乎的人类。

这件事并没有对央酒产生什么影响,他一如从前般修行、沉睡、晒太阳,只是每次醒来间周围总会发生变化。

木屋建好了。

土地开垦,篱笆开满喇叭花。

那个人类娃娃长大又变老,周围逐渐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类,伐木建房,开荒生存。

时而饥荒。

时而瘟疫。

时而战乱。

有人为利益背叛,有人为情爱私奔,有人为信仰英勇就义,有人为家人拼尽一切。

当然最多的还是普通又贫穷的人。

接下来的几百年间,央酒沉睡的时间逐渐变少,他经常坐在树顶观察下方的人类,一看就是好久。

他们的一生何其短暂,得天独厚的情感在树看来,炙热疯狂,一生那样宣泄着何其痛苦?

也许短命就是这么来的。

央酒就这样心如止水地看呀看,看呀看。千年更迭,人类在这片大陆上逐渐掌握住越来越多的主动权。

现在几乎不会有什么妖来拜山头,寻求庇护,反而是鬼怪与祟气逐渐猖獗。央酒也收敛起千年大妖遮天蔽日的本体,化作一颗普通的槐树。

最初的变化发生在一个下午。

不知道已经待在这里多久了,反正还不足一千年。目前央酒所待在的院子里住着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以及一个傻乎乎的小屁孩。

那个小孩每日捉猫逗狗,数数追鸟,经常在傍晚的时候蹲在门口等放学的其他人类小孩,然后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虽然顽劣,但他只要弯起眼睛一笑,这群人类谁也不忍责怪。

那天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