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零变小后最沮丧的人,大概就是加尔了。他满脑子都想找零拼命,可零成了个嗜睡的瓷娃娃,他倒是不好趁人之危了!
这日起了雾,林子里瘴气弥漫,一米开外就看不见人脸。休斯带着他们在林子里乱兜圈子,几个小时的路程走了一上午还没抵达,显而易见他们迷路了。
林逸怀里多了个肉疙瘩宝贝,体力更是跟不上。他扶着树干不住喘气,咽下喉咙的唾液都是冰冷的,“休息一会吧,我不成了。”
说完他就抱着零靠着树干坐了下去,也不管休斯和加尔同不同意了。
零在他的怀里睡着,气息出的有些不顺畅,眉头也拧着,林逸想他大概是胳膊还在害疼。见他原本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林逸为他理了理,顺到第三下时零醒了。他梦呓般哼了一声,抓着林逸的手指拉到耳边,把脸拱到了他的手心,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零小时候有多粘人在原基地化学部几乎是人尽皆知,可惜那些人死绝了,而林逸又被洗了脑,自然是无从知晓。他只觉得零缩小后变得爱撒娇了,虽然成年后他也是个爱哭鬼,但哭也哭得倔强,哪有现在这般招人疼爱。
啊……招人疼爱……
林逸脸上出现了一丝古怪的神色,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孩子缘,也不喜欢孩子,只觉得他们聒噪吵闹。也不知是不是心态发生了变化,这会竟会觉得零可爱。可转念一想,零也不是一般的小孩,他总不会抓人脸蛋扯人头发,还要蛮不讲理的尿上一泡。
加尔和休斯在茫茫大雾中摸瞎似的观察周边的情况,他们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身边都是直入云霄的参天大树,就连树根处的蘑菇都有半人高,颜色皆是艳丽的夸张,一瞧便知有着剧毒。
休斯想提醒林逸小心着点,一转头,却见林逸半垂着脑袋看着零,眼神堪称温柔。他因瘦削而更加尖俏的下巴和颈部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夹角,睫毛掩去眸里的光,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下显出了点岁月静好的感觉。其实撇开性格不谈,林逸的外表一直给人一种温和醇厚的假象,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男大学生,是需要被人疼爱和保护的。
但只要是知道林逸所作所为的人,就很难撇开他的性格不谈。休斯也是如此,他只是晃了晃神就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道:“博士,该走了。”
林逸积攒了力气,身体撑起到一半,肩头一沉又被按坐了回去。
“怎么了?”
“别出声……”
林逸一怔,怀里的零忽然动了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对着他身后的树干发出了小兽似的尖啸。
林逸察觉到了危险,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休斯半蹲着身体,眼睛死盯着他的身后,“按我说的做……把你的手收回来……”
手?林逸微微偏过脸,往撑在树干上的手飘了一眼,即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霍地缩回手,下一秒一条比他腰还粗的蜈蚣绕着树干盘旋而上。
他抱着零飞快后退,那条蜈蚣头部红得发亮,顶部伸出两根镰刀般的触角,坚硬的甲壳光亮到能倒影出人影。看到那些前后摆动着的,多到数不清的足,林逸顿时寒毛直竖,还没声就被休斯捂住了嘴巴。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不敢轻举妄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的声响令人发指,那条蜈蚣并没有发现他们,环着树干徐徐而上,裸露在树叶外的身躯越缩越短。
林逸提起的心慢慢放下,当终于看到蜈蚣的尾部时,他却猛地吸了口气,视线直直对上了一对复眼!
这家伙竟然是个连体婴,首位各自长了一个脑袋!
林逸心里直骂娘,休斯比他反应更快,抱着他的腰就地一滚,蜈蚣的两只触角从他们的头顶挥过,撞击在树根处的蘑菇上。
加尔也回过神来,那蜈蚣半截身子还缠在树上,另外半截则凌空高高翘起,足上还插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蘑菇,黑紫色的汁水噗噗掉落,溅了好些在休斯的肩膀上。他条件反射的想去端枪,可枪已经被休斯跺碎了,这时候竟找不着一件趁手的武器来对抗蜈蚣!
连体蜈蚣已然发觉了林逸一行人的存在,两对触角左右交叠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四只浑浊的复眼同时往四个方向转,一只盯住了一个人,谁都没有落下。
蜈蚣可是肉食动物……林逸头冒虚汗,双腿软的使不上劲。他本就害怕节肢类昆虫,何况这么大只,没晕死过去已经是谢天谢地。
“快起来!”
休斯一手抓起掉出林逸怀抱的零,将其夹在腋下,另一手拎着林逸的胳膊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加尔打头阵,三人调转脑袋拔脚狂奔,在泥泞滩涂中一甩一腿泥的艰难前行。
林逸被休斯架着肩膀,踩着虚软的步子,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明晃晃的闪过巴掌大的叶子,他也不知道躲,就任凭自己的脸皮这么啪啪啪啪一路抽了过去。
“妈的林逸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在这种时候掉链子!”休斯恨铁不成钢地吼。
林逸何尝想掉链子,可他一颗心扑通扑通在腔子里跳的震天响,又受了莫大的惊吓,眼下实在是拿不出半分力气了。
又浑浑噩噩地跑了一段之后,他被藤蔓绊了一跤,连带着休斯和零都一起朝前扑倒。
“Fuck!”
跑在前头的加尔一听声音就知道两人摔了,可这关头哪还顾得了别人,想来休斯一个变异种足以对付那条蜈蚣,他便只顾着自己逃命。直到张大了嘴也呼吸不畅,喉咙里干裂的冒出血腥味来,他才停下脚步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