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回倒好,和林逸可谓相配。
他自嘲地想着,想闭上眼睛,闭了半天,眼泪还是哗哗地流。倒不是他想哭,而是他闭不上眼,他的两片眼皮子被异兽啄没了。
枯燥的长发在拖动过程中勾住异兽的爪牙,那机器人却不懂趋利避害,只一个劲对着他发蛮。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他皱起眉,浑圆的眼珠浸泡在盛满鲜血的眼眶中,轱辘轱辘转动着。而后他突然伸出手,拽住了身边的一条腿。
那是他的腿……
机器人失去了脑袋,对零的一举一动自然毫无反应。胸腔里的能量心脏忽明忽暗快要熄灭,蓝色电流电光火石地蹿向零的身体,接二连三带起阵阵痉挛。
零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冷汗和泪水一同落下。他没有办法闭上双眼,连在脑海中幻想林逸的面容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挂在正空中的,一颗仿佛永远也燃烧不尽的巨大火球。
是的,火球,太阳是红色的,天空亦是红色。红的像人类的血,这种颜色让他感到心悸。他突然不想看见林逸,他不想以这幅残破不堪的身躯面对林逸。
身体好重,胸口好闷,心脏上像是缚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一直往下坠。沙子覆盖了他的肩膀,封堵了他的口鼻……他快不能呼吸了。
“Oh!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野调无腔的语气钻进耳膜,视线范围圈内跃入一道白色身影,零恍惚觉得自己看见了林逸。他狠狠抓了一下手掌,捏了满满一掌心的沙子。
“你这没有脑子的蠢货!在做什么!”
这么暴躁的脾气……是林逸吗……
他极力去看,可是眼球被太阳灼伤了,除了模糊的阴影,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阵稀里哗啦的拆卸声过后,耳根子终于清静了。那道白色身影弯下腰来,像是在试探他的呼吸。鼻尖痒痒的,他意识到这是对方的头发,但林逸没有这么长的头发……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翻来覆去的揉捏,他张了张嘴,想出声阻止,却一连呛了好几口淤血。
安德烈甩甩手,在白大褂上左右各按了一个对称的血手印,才心满意足地说:“啧啧,面目全非了,这幅小模样可不讨喜。”
唐纳德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零,拔出枪就要扣下扳机。
安德烈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头一偏,就这么堵在了枪口上。
“Shit!”差点走火的唐纳德骂了一句。
“中将,这么好的实验体,你说杀就杀,难怪林逸不喜欢你。”
“他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想带着个累赘上路。”话是这么说,实则唐纳德看不惯零已久,如今见他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当然能一枪送他归西的话,那就是功德圆满了。
“这你不用管,我想让他活,他就能活。”安德烈拍着胸脯打包票,跟个神棍似的叨叨,“留着他才能钓出林逸啊……况且这可是个好宝贝,编套程序,就是个完美的杀戮机器……”
*
“他站在分岔路口,要去向哪里?”
“我不知道……”
“你站在其中一条道上,你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他了吗?”
“不……雾茫茫的我看不清……”
“没有雾,你也没有看见他,对吗?”
“没有雾……但是我看见他了……”
安德烈的手一顿,指腹摁在针筒上,哒哒两下,继续问,“他在做什么?他看向你了吗?”
零颦起眉,眼球不安地游移着,“他向我走来……他停下来了……不、不要……”
“发生什么了?”
零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嘴角向下扯着,像个委屈的大号男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