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得满头大汗,气息一丝一缕地从鼻孔里出,就是迟迟摁不下扳机。

勃朗特撅着屁股伏着身,看的是大气不敢出一口。他在心里默默给林逸打气,这气打到第三声,林逸哀嚎了一声,痛苦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那东西把他的腿骨当成了磨牙棒,正有滋有味地咂摸。

林逸忍过这一波疼痛,再也忍受不住,他把心一横,对着那团未知的恐惧“啪啪啪”连开三枪。

就在他开枪的刹那,外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飞沙走石叮叮当当敲击在卡车上,打的勃朗特吱哇乱叫往车里钻。

林逸没有听到车内异兽的哀鸣,只感到腿上的拉扯感消失了。他失神地隔着车窗望着远处颠倒的景象,瞳孔里倒映着燃红的半边天和巨大的蘑菇云,以及零长发飞扬,衣衫猎猎的身影。

整个苍穹都在摇摇欲坠,勃朗特第一次感觉自己离末日这么近。他使了吃奶的劲才把林逸拖了出来,一起被带出来的,是一只还咬着林逸腿骨的变异兔子。

林逸用完好的右腿一脚把兔子尸体蹬远,皱着眉头白着脸,抱着差点报废的左腿一心忍痛。勃朗特围着他抓耳挠腮,这地方是呆不得了,再呆下去他们得被爆破的碎片射成筛子,但林逸实在是个不便搬动的状态。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林逸回光返照般直挺挺坐了起来,他狠狠一抹脸,面无表情地说:“妈的,还活着……”

勃朗特都快给他跪下了,这家伙口鼻尚在溢血,却没事人一般对着他一抬下巴,指了指自己那条惨不忍睹的腿,“帮我把腿根扎紧了!”

身边也没有趁手的东西,勃朗特重操旧业,撕了自己的衣服,首尾相接,把林逸的大腿包成了一根硕大的萝卜。

他一边包一边听林逸在那发出嗤嗤的笑声,他怕了,哭丧着脸说:“博士,您别这样,我害怕……”

“呵……哈哈……咳咳……”林逸呸掉嘴里的血沫,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摁着戒指调出控制界面,“你怕个屁!老子是高兴!”他的眼里跳动着越来越密集的红点,脸上尽是癫狂之色,突然大吼道:“把车里那几把重机枪给我拿来!给部落机器人开道!”

勃朗特得了令,死四脚着地往车里爬,脑袋朝里屁股往外,拖着那机枪和弹夹朝外头传。传着传着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底下的钢板烫的都能烤铁板鱿鱼,汗液滴上去,几秒就被蒸干成了一个小圆点。

“我靠……车……车要炸了……”

他拼了狗命调转狗头,外头的林逸正用枪拄着地费劲巴拉地站起来。他一个熊扑,抱着林逸打了几个滚,停下来后他觉着不够远,于是又蹬腿加了把劲,两人又接着滚了好几圈。

卡车在他们身后爆炸开来,冲起的火焰将其燃烧成了一堆破铜烂铁。玻璃碎片和滚红的铁片四散飞溅,林逸和勃朗特谁也没好过谁,后背的皮肤被割的纵横交错,果然都成了筛子。

两人胳膊压着胳膊腿叠着腿,胶着着还没分开,第二声爆破就接踵而至了。排山倒海而来的气流将两人劈头盖脸又掀了几圈,林逸感觉自己周身都是勃朗特的胳膊和腿,还有胸前一颗硕大的狗头,压得他肋骨生疼,呼吸都快被截断了。

他仰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异兽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尸体瞬间被焚烧为灰烬,乌鸦簌簌坠落,像是在下一场黑压压的血雨。

“博士?博士?!”

林逸低声应了一声,伸手胡乱在身边摸索,嘴里神经质地念叨,“枪……枪……枪呢?抢呢?!”

那两把重机枪早就不知被炸到了哪里,勃朗特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扛起他,一条铁血硬汉眼里愣是饱含了热泪。他吃不消了,他快被林逸搞崩溃了。

“妈的还找什么枪!你他妈就是个神经病,我他妈就是个傻逼!”

林逸撕心裂肺地咳,肺里像是漏了个大洞,边咳边喘成了个呼噜噜的大风箱,“零……得找到零……”

勃朗特一怔,在漫天灰烬中搜寻零的身影,可是尸体太多了,负伤逃散的异兽更多,要在这一锅乱粥里找零,就好比大海捞针。

“走吧!路已经清出来了,他活着会来找你的!”

林逸执拗地站在原地不动,被强拽着走了几步后,他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勃朗特。

“我不走!没有见到零,我不走!”他姿势怪异的站立着,双眼在交错的兽群中寻找,完全不顾及冲撞到身上的乌鸦尸体。

勃朗特看他像是魔怔了,还要再去拉他,就见他死气沉沉的眼里倏地有了光亮。回头,他看到了那个宛若地狱修罗的男人,衣衫早已被血液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墨色的长发在狂风中乱舞,他的每一步都踏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看到零的刹那,林逸紧绷的神经一松,瘫软着手脚往前踉跄了几步,几乎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迎接了零。

第三枚炸弹在零的身后爆破,遥远的距离,林逸却能看见那人眼角镌刻的冰霜,以及一颗势必回到他身边的决心。

他们遥遥相望了,等待天地重归于寂静。

随着零的接近,林逸微微笼拳,收敛了拥抱的姿势。他不敢把自己的担忧和喜悦表现得太过明显,然而零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回巢的雀儿般扑落到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