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鸣接过咖啡,先是嗅了嗅香气,待温度稍微冷却一些后,又轻抿了一口。
“不错。”他评价道。
江阳笑起来,在收拾清洗刚刚用过的咖啡用具时,他又说:“老师,你刚刚跟胡老师在聊什么啊?”
刚才江阳人在厨房里泡咖啡,耳朵却也像兔子一样直直竖着,按理说厨房到客厅这点距离他多少也能听见一些内容,但他什么都没听见,根据江阳这段日子学的法术知识,他意识到陆时鸣跟胡瀚予谈话时应该是用了某种隔音法术,再结合狐狸装傻突然让他来泡咖啡的举动,不难理解,这就是故意支开他,不想让他听见接下来的说话内容。
“没什么。”陆时鸣喝着咖啡,敷衍随意的回答丝毫不出江阳所料。
“哦……”江阳低头冲洗着咖啡壶,语气有些低落。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时鸣看了他片刻,突然说:“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不确定的答案说出来只会增加不必要的误导。”
“我不是在意这个。”江阳低头看着不锈钢壶身上模糊的倒影,轻声说,“就是感觉……自己很奇怪。”
“奇怪什么?”陆时鸣靠坐在案台上,将喝完的咖啡随手放到一边。
“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人,但两个月前突然有了凤火,大家说我可能跟老师有关系,但其实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江阳低低地说,“大家又说我可能有妖族血统,可我又跟学校里那些妖怪同学们不一样,我不会飞,也不会变成厉害勇猛的兽形……”
江阳又想起刚开学那天三名舍友一起飞走的情景,他们当然没有做错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他与大家格格不入。
“今天幻术课上大家都进入幻境了,可我没有,我好像总是跟大家不一样,像个怪胎……”江阳低落道。
陆时鸣安静地听着江阳的自白,等江阳说完后方才开口纠正说:“那不叫怪胎,你只是比较特别。”
“你不喜欢自己的这种特别吗?”他问。
“也不是……”江阳说,“每个人都是特别的,这我知道,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大概就是感觉自己尤为特别一点,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妖族,人族,他感觉自己哪边都不是,他身份证上的种族至今写的都是不明。
“你觉得没有归属感。”陆时鸣一针见血地说。
“大概?嗯……应该就是……”江阳仔细想了想,他的一切格格不入的感觉,归根结底,皆是因为他对两边的族群都没有归属感,像个异类一样,夹在二者中间。
“这很重要吗?”陆时鸣看着他说,“你就是你。”
“唔,好像也不太重要……”江阳大概能明白陆时鸣的意思,无论到底是什么种族,他都是江阳,不过……
“就是感觉……”江阳觉得这话有点矫情,他说不太出口,但或许是陆时鸣耐心且安静的陪伴给了他勇气,支吾了一会儿后,他低低地开口说,“就是感觉自己太特别了,有点孤单。”
陆时鸣抱起手臂,沉默了片刻后说:“你觉得我特别吗?”
“老师?唔,应该算是特别吧,不,很特别。”江阳想到陆时鸣是天地间从古至今唯一一只凤凰,那确实是独一无二,非常特别的。
“不过老师也是有归属的种族的啊。”江阳又说,虽然凤凰不隶属于人族或妖族,但却另有一个分类,古荒神族,虽然他还没有见过别的真正的古荒神族,王仁那样的不算,但想来陆时鸣应该也是有其他同族的吧?
“古荒神族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消亡了,我是此世仅存的一个。”陆时鸣说,“唯一一个。”
江阳愣了一下。
“所以……”他好像突然又有点明白过来,“老师跟我一样特别吗?”
都是独一无二的,与当世其他种族格格不入的异类。
“嗯。”陆时鸣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但江阳立刻就懂了,只有自己是异类时,他会觉得孤单,但两个异类凑在一起,似乎就不那么异类,也不那么孤单了。
“老师。”江阳眼睛亮亮地唤。
“嗯?”陆时鸣轻轻地应。
“谢谢。”他抱了陆时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