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从一开始我的回答便不重要对不对?你心中早就给我下了定义,毕竟我从一开始靠近你就动机不纯,那你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赶我走,仙尊心善不忍吗?”萧亓更加用力地抓住晏疏的手指,指尖泛白,手掌两侧的皮肉被挤的变形,“你还拉住我做什么,嗯?”
老家伙就是老家伙,见多识广意识也比较快,在片刻慌神后晏疏很快回过神,眉头皱得更近了,忍住踹人的冲动,嗤笑道:“拉住你听你抽风,现在可以滚了。”
“滚去哪,你说你想让我滚去哪,去仙门?”
方才那点旖旎散的很快却又没散干净,扩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晏疏此时只想踹死这只狼崽子,他哪能不知道萧亓的那点心思,不过是害怕晏疏知道得太多,怕对他心生厌弃,想要以此逼迫自己也逼迫晏疏,想要悬在脖子上空的铡刀要么彻底落下,要么就此撤走,不要这样悬在上面折磨着他的心神。
小狼崽子卖惨的功夫已经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明知道他那双眼睛的颜色是被酒气烘红,晏疏却还是下意识心软了。
若放在过去,年少情动或许还会陪着萧亓疯一把,可到底年岁大了,想的也多了,没了年轻人的冲劲,得考虑将来,考虑自己还有多少岁月,也要考虑萧亓于这世间如何立足。晏疏从不畏世俗眼光,怕的也不是旁人的议论,他只怕放任自己过后,受伤的是眼前这个执着了百年的人。
世间万般从无回头路。
晏疏感受着自己心绪逐渐回归正常。
他是个很能认清事实并快速接受的人,只是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自投罗网,才会轻易在大街上随手捡了个小娃娃。
眼看着还在找不痛快的人,晏疏觉得自己才更应该不痛快的,跟着找茬道:“从前也没见你做事之前先问过我,你若非要去送死我也拦不住你,死哪了记得说一声,回头我让千满去给你收尸。”
说着起了身,靠着魂元震开萧亓的手,从他身边路过,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后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说,“鬼修能复活自己吗?你之前不是说元魂未散尽就还有机会?那得让千满慢一点,不然岂不是违背了你的心愿,再让你活过来了怎么好。”
论阴阳怪气,晏疏不输任何人。
萧亓在晏疏起身后便站了起来,视线跟着移动,银发于深夜中依旧晃眼,萧亓有一瞬间出神。
晏疏做到椅子上,斜了一眼萧亓:“走啊,还杵在这做甚?”
萧亓不比白千满生于太平盛世,即便家里遭难,命途多舛,却也只是小家。
而萧亓是经历过当年大灾的,见过伏尸遍野,见过易子而食,见过数不清的仙师为了后世太平而奉献了自己。
所以秽€€如何不用晏疏多费口舌,若萧亓真的坐实了罪名,先不说会不会立刻丧命,至少这辈子很难全须全尾地从仙门出来,哪怕萧亓如今修为已入化境……
晏疏福至心灵地问道:“鬼修也如仙道般分阶段吗?炼气、化神、结灵这样?你如今是在哪个境界?”
萧亓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寡言,只是跟着走到了晏疏面前,带着一身酒气,说不上难闻,只让晏疏觉得头晕。
他果然不是个喝酒的料子。
萧亓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先是重重地吐了口气,随即说道:“晏疏。”
又叫名字。
晏疏真的怕了,也懒得应。
萧亓不依不饶地叫着,晏疏不耐烦:“别叫了,我听得见,没大没小。”
突然耳边触不及防地动了一下。
萧亓抚摸着他鬓角的银发,温柔又虔诚,像是骤然沾了神明的信徒,忍不住触碰,却又怕碰坏了这瓷器做的神,最后借着酒劲儿做了内心最想做的事情€€€€萧亓的手碰到了晏疏的下颌,触碰到耳根,最后到了额角,手指点点,很轻又有点痒。
晏疏抓住他作乱的手,皱眉道:“闹什么,你这是喝多了来我这耍酒疯罢,实在醒不过来就去外面多淋淋雨,把你脑子里的泥巴冲冲再回来。”
“回哪?”萧亓没有挣脱,只是看着晏疏,“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能回哪?我盼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圆满。你说现在仙门对你满是猜忌,苍芪已是难归,我可以去为你解释,想来一顿鞭打后我仍不改口,他们也能信上几分,届时你可以再回到苍芪做一个不问世事的仙尊,以后也不会有人烦你。”
晏疏实在不知道萧亓从哪学来的这一套,以退为进赌晏疏的心软。
晏疏头疼得厉害,他选择放过自己不挣扎了,放开萧亓。
“那我问你。”晏疏掐了掐眉心,“你动殷燮扶了吗?”
余光里,萧亓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黑色的衣襟上沾了雨水看起来更深了,忽而一滴水从面前垂落,好像是掉到了地上,晏疏已经没空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