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上楼的路比下楼还要漫长,萧亓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拖拖拉拉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一个退无可退的地方。

萧亓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行为很幼稚,晏疏定是在他上楼的时候就已经察觉。

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推开房门。

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晏疏背对着他正端杯饮酒。

看见这一幕萧亓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夺过晏疏的酒杯,皱着眉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晏疏应该是趁着他离开的功夫换了件衣服,头发也变得干爽,白皙的脸颊上透着点点酒熏的红晕,好在眼神还清明。

萧亓松了口气,将酒杯放到了自己面前,没有还给晏疏。

晏疏见此轻笑:“不跑了?我还以为你今天打算换个地方住,离我远远的。”

“没有。”萧亓沉着嗓子说。

他虽然怕,却不至于逃跑€€€€他其实跑过一次,后来发现跑得越远心脏反而越疼,无着无落的感觉反而更要命,还不如让那把刀悬在脑袋上,也算是视线范围内。

晏疏从来都看不透萧亓的想法,从前看不透现在还是看不透,斜眼瞧了萧亓一眼:“那阵我虽没多探看,但是柏明钰去的地方多,他几乎将整个山逛了一圈,山中诡异之处且不必说,其中能当阵眼的细数下来统共没多少。只是那核心阵眼似乎与他功法相克,若是他去破阵眼恐连累整个阵中之人失去性命。”

所以最后都留给了晏疏。

晏疏这话就好像一把钥匙,毫无预兆地卸了萧亓身上的枷锁。轻松来的太快,萧亓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面前的酒杯就又被晏疏抽了回去,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给萧亓消化的时间。

所以柏明钰消失的时间里是独自踏遍了整座山,又点出了几处可疑之地给晏疏,除了柏明钰就只有晏疏入得化境,能保证在破掉所有阵眼的同时不让叠阵彻底崩塌,给一众人留有逃生的机会。

究竟有几个阵眼说不清,萧亓只看见射出的两箭,还有“季景同”爆掉的心脏。

晏疏:“殷燮扶要在邳灵宫待上些日子,究竟如何我不能保证,毕竟这件事就算是我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能将他保下来。”

这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毕竟殷燮扶就是晏疏亲手送给邳灵宫的。

对此晏疏有自己的说辞:“送给邳灵宫总比送给清安观要强,至少不会死的太快。”

殷燮扶的死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萧亓眉头紧皱,深邃的五官在光线昏暗的屋内看上去神秘莫测,比他更加莫测的是对面容貌柔和的仙尊。

一杯酒下肚,晏疏双眼眯了眯,看上去似乎有了醉意,说话声不自觉地放软:“其实你不必躲着我,我活得那么多年里虽然甚少于世间行走却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童般不谙世事,短短数月这么多人突然绕到了我身边,大体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想得明白。”

萧亓眼前不知放了多久的酒一饮而尽,喘了口气问:“你想明白什么?”

“能想明白什么?不过是我这么个死了好多年的人乍然复活,引起各路人围观罢了。”说到这晏疏抬眼看向萧亓,目光柔和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淡然,沉吟道,“最近这世道看起来乱七八糟,事情弯弯绕绕混乱不堪,来来回回都不过落在生死之上,你说那些人围到身边做什么。”

闪电骤然照亮窗棂,雷声接踵而至。

不知道是不是晏疏等得久了,这会儿还在喝着醉人的花酒,脑子被酒烘托晕乎着才会如此多言。

“你是怕我觉得我重生于世也是依托秽€€,是吧萧亓?”

雷声滚滚明明只剩余韵,可萧亓的心却没有片刻停歇,轰隆地在胸膛用力颤抖着,他有些怕晏疏接下来的话,又怕真的打断了以后都没了探寻的机会,这个机会是带着算计的,他希望晏疏可以无知无觉地活下去,可是天不遂人意,两人初遇就遇到了秽€€。

他确实喜爱晏疏,喜爱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得了,从何时动心更是难以追溯,或许第一眼就留下了深刻,后来不过是越坠越深再难逃。

萧亓以为自己在重遇晏疏前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再见面却发现自己的准备还是太浅薄了,他摸不清晏疏的想法,也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明明时时刻刻都在身边,明明这个人看上去那么好糊弄,萧亓却总觉得自己像是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早就被看透了。

能在晏疏这听见心里话的机会不多,能见着晏疏这番不设防的时候更少,萧亓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趁人之危,可心中的恐惧先一步战胜了理智,待他回过神时,他已经站了起来正给晏疏添酒。

晏疏慢半拍地垂下睫毛,看着透明的酒水涓涓入杯,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晏疏挺喜欢酒,奈何天生体质不行,喝一点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