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疏确实有些累,很想找个地方睡一会儿,但他也知道,如今昌水郡正是热闹时节,未必能找到空房。也不是非要个房间,欺负徒弟的事儿就更干不出来。
他刚想拒绝,一个人悄么声地凑到白千满身边。
白千满因为怕身上的灰尘落到晏疏的茶碗里,所以拍灰的时候往后退了几步,因着这几步,便是离另外一桌不远了。
只一眼晏疏就辨出了此人身份,是山上与白千满滚成一团的那个。他们一行人也是茶棚中唯二剩下的一桌。
单禾战战兢兢地凑到白千满耳边,多一点眼神都没干飘,小声道:“我们可以让出来个房间,给……,咳咳,你们。”
白千满本想说不必麻烦,可还没等说话,那人一溜烟跑了,眨眼间就到了城门口,跟着另外几个急吼吼进了城。
白千满无奈地看向晏疏,晏疏让白千满寻个何时的时候与人道声谢。
三人到了客栈,进了单禾让出来的那间房时才发现,这竟然是客栈最大的那间。
单禾是个会做事的,没多余地将房费付好给人压力,晏疏觉得那人实在有趣得紧,和白千满这么个少年在一起能打成一片,看起来幼稚不拘小节,如今做起事来又尽显成熟,滴水不漏。
白千满与晏疏打了声招呼,说去跟对方道声谢,晚点请他们吃酒,晏疏拿了些银子给他。
房门一关,屋子里就剩下了两人。
晏疏懒懒地靠在软榻上,半垂着眼皮一副将睡未睡的样子,问:“还留在这作甚,要跟我展现一下你于鬼道上的修习成果吗?”
没了其他人在,萧亓明显没有先前那样拘谨,稍作犹豫后到软塌另一侧坐。
晏疏眼皮没有多掀半分,不留痕迹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男人来。
于少年人的模样相差很多,萧亓身上的稚嫩不再,五官立体而深邃,从前漆黑的眸子现在看来愈发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晏疏心中感慨,寻常只觉得小孩儿长得快,几年功夫就能变个模样,倒是从没想过,月余不见也能如此翻天覆地。
真正长大的萧亓,和阵中看见短暂存在过得成年萧亓还是有些区别。那时候的萧亓只有模样变化,气息还是少年人的,不抵现在这样,冷冰冰倒是符合“鬼修”这个称为。
晏疏很想在他身上找点从前的影子,就像长辈总喜欢忆往昔那样,很可惜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一点痕迹。
当真是大人了。
一想到这,晏疏又由想起萧亓从前越矩的事情,脸色紧接着就有些冷了。
萧亓察觉不到晏疏的心里路程,只知道晏疏似乎又变成山顶上那个眼里淬着冷光尊者。
萧亓生怕从晏疏嘴里听见一些让他难以接受的话,话没过脑子直接遛出口:“先前你不是说要吃桂花糕,现在饿吗?我去给你做点来?”
晏疏还以为萧亓这小子拖拖拉拉留下来,是要跟他解释先前为何不告而别,再编点理由解释鬼修身份和与仙门作对之事,没想到等了半天就等到了这个。
他现在有心思吃桂花糕吗?
晏疏被气笑了,心中无名火突起,多看萧亓一眼都怕自己控制不住将他捆了扔进山沟里待上两天。
晏疏从软榻上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床榻处走,一边走一边说:“我困了,没事儿回吧。”
逐客令已经够明显了,结果身后半天没个动静。
晏疏一时不知道是自己岁数大了闹不懂年轻人想什么,还是鬼修的脑子与他们不同,每次与萧亓说话都是慢慢的无力感。
作为师父,山上发生的事情晏疏应该和萧亓算算账,可这么久以来萧亓没叫过一声师父也就算了,如今确定二者大道不同,山顶之事萧亓也未作何无法挽回的错事,晏疏一时也不知道应该从何教训。
晏疏真的累了,为了赶过来连续几日未合眼,现在看着床榻就像看见失散多年的亲人,可他又不能当着萧亓的面脱衣服。
果然不是收徒的,这是找了个债主子。
晏疏没了耐心去哄,晏疏磨牙:“鬼修之事我不与你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索性你也没叫过我师父,师门不是师门的也不打紧,既然你一心想离开,我自然不能拦着你。”晏疏也是有些无奈,从前觉得少年孤苦无依,才带到身边,现在看来倒是他多此一举了,便又软了语气,“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今日休息休息吃点东西,想走也不急于一时。以后一人在外做事莫要冲动,但也不必畏手畏脚,若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