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满用袖子抹了把脸,最后问道:“师父,莫衡……我以后还能去看他吗?”
指的是墓地。
晏疏微笑:“自然能,以后若是想去随时都可以。”
白千满低头沉默着,他其实还想问。比如先前他们离开时莫衡还好好的,怎么人就没了呢。想问莫衡是不是有病,想问鹤温谷那么多草药为何连一个弟子都救不了,想问这么长时间莫衡为何只字未提等等。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问,因为知道问了也无用,从前问了是关心,现在问了就像指责了。
晏疏喝了一口热茶,仿佛看透了白千满的心思,道:“莫衡无病,此事上莫衡未对你有所欺瞒。他死因确实有问题,但这事并非我们这些外人能插手,我所能做的,就是将你们安全带出来。至于其他的,很遗憾,即便我与鹤温谷有些交情也不能过多插手,之后有机会了我再问一下,总之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按理说给谁也不是给白千满,这句话说的很奇怪。但是白千满现在情绪不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乖巧地说了声谢谢师父。
之后晏疏又问了问最近白千满于修行上的进展,看的书有没有不懂的地方,还有其余一些关心的话。
白千满虽然心情不好,修行倒是没落下,还将在鹤温谷学到的东西一并说与晏疏。
在提到鹤温谷时,不免又说到了莫衡。毕竟是莫衡帮带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如今人就这么没了。
白千满又抽泣了两声,晏疏叹了口气,心中怅然。
莫衡那小孩他虽然见得不多,但印象里也是个不错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大概是店小二送早餐过来。
白千满还在低头抹脸,一双眼睛红得像是个兔子,晏疏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
拉开房门,屋外站着的并非以为的店小二。
晏疏惊讶地看着来人,又垂眼看见对方端着的热气腾腾的东西,想要接过托盘却被对方抬手拒绝。
“方便进去吗?”
晏疏向旁边侧了一步,虽未说话,意思很明显,不过他尚未彻底醒酒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萧亓将三个碗放到桌子上,坐到背对窗的地方,正好挡住了屋外吹进来的风。
三个碗放在三个位置,萧亓默不作声地放上勺子,而后抬头看向门口一直未动的人,问:“不饿吗?”问完又想了想,端起自己的碗,重新站了起来,“若是不想见到我,我现在就走。”
白千满正吸着鼻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消沉的这两天似乎发生了点别的,以至于这两人怪怪的。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碗,此时外面风雨大作,屋内几盏蜡烛勉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再多就看不见了,所以他辨了半天只辨出这是一碗汤圆。
晏疏摆手示意萧亓坐回去,自己关上门坐到仅剩的位置上,明知道萧亓这是故意卖惨,但他最吃这一套。
晏疏拿他没办法,捏了几只灵蝶盘旋着飞起,照亮了整个屋子,虽不抵太阳,也足够看清东西,于是他看见了盛满小汤圆的碗里飘着的几朵桂花。
晏疏问:“这是什么?”
“桂花酒酿小圆子,觉得你会喜欢,随便做了点。”萧亓见好就收,坐下搅着自己碗里的东西,桂花香隐隐透过水汽散发开。
晏疏听见酒字胃部先是一抽,但鉴于小徒弟刚被他教育了一顿,还惦记着给他做早餐,咬牙端着那碗小圆子咬了一口。
没有想象中的酒味,反而充斥着桂花香。香气附着在圆圆的糯米上,入嘴时晏疏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萧亓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碗,注意力却一直放在晏疏身上,余光瞥见晏疏的表情后,嘴角下意识提了起来,这才吃了第一口。
糯米圆子小小一颗,一碗吃得很快,眼看着晏疏的碗见了底,萧亓说:“今日这个没有加酒,只是借了个名字,昨日看你喝了不少酒,吃点热的暖暖胃。”
萧亓正要收碗,另一边白千满先一步站了起来。他吃东西很快,早就预备着收拾。
萧亓做饭,他虽是沾光的那个,却也做不得让萧亓把活都干了这种事,有人做饭,他就负责收拾碗筷刷碗,如今在客栈刷碗估计是用不上了,收拾碗筷还是要得。
热乎乎的小圆子下了肚,白千满心情平复了许多,将三个碗放回托盘上道:“我送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