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命运的齿轮咔哒一响,千年的记忆回笼。
两个错过了千年的灵魂在暴雨中相拥。
罗驱想不明白。
为什么有的人过了一千年,明知道曾经在一起时经历了多少苦难,明知道他们曾经付出了什么,明知道那些记忆里的刀光血影和悲痛欲绝。
却还是要走到一起。
经济学讲究规避风险。
他们却非要在风险里相爱。
罗驱真的不明白,于是他问许星桥:“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欺骗了你什么吗?你难道忘了一千年前他把你害得怎样的地步,你忘了你临终前说宁可那辈子从来没遇见过他吗?”
“一千年啊,大人。难道你要重蹈一千年前的覆辙吗?”
许星桥躲不过去,不能再垂头装死了。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罗驱:“可我是许星桥,不是许大人也不是许将军啊。”
“罗馆长。”许星桥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又想起曾经在记忆里见到过的,九皇子那张少年稚嫩的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罗驱。”
“也许从当年你就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当将军当大人的那一辈子实在是太苦了,但你错了,我至始至终从未后悔过。”
“无论是年少时不顾父母的劝阻,轰轰烈烈地踏进了北城的风雪。还是后来进退两难,在无数尸骨和牺牲中选择保全北城四万百姓的命,背上数十年的诟病和骂名。我都没后悔过,殿下。”
“殿下”这个称呼把罗驱砸的一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自己回到了千年前的邑都,他初登基,总是拿不准朝堂上的大事,每每捧着奏章跑进将军府,许星桥总是坐在院中的石桌前,给他斟上一盏茶,云淡风轻的安抚他的情绪:
“殿下不必心急,稳坐高位非一日之功,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事事苛责。”
罗驱几乎怔愣的要脱口而出一句“大人”,又在许星桥摇头的动作间止住了话语。
许星桥这辈子形单影只,没什么当长辈的经验,但当他看着罗驱,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千年前看过这个孩子一点点长大,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点当长辈的责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就像我当初也从来没后悔过保全你和公主的性命,一路护送你们回到邑都,继位称帝。殿下,临终之前我说我后悔曾经遇到宴舟,那是真的。只不过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到他。”
“后悔没有在当年邑都城楼上看万灯齐放的场景时,就告诉他我心悦他;后悔皇宫内他装醉朝我拥来时,不解风情地骂了他一句登徒子;后悔当年北城风雪皑皑,我没在日出之时答应和他私奔。”
“也后悔那天火与血之间,我没能拦住他刺向自己的剑。”
千年前小将军没能说出口的话,千年后许新桥终于替他补齐。
小将军临终那一天,说自己好后悔。
他后悔与宴舟相识太晚、生不逢时,于是他在生命的最后向上天祈祷,希望能在天下安宁之日与宴舟再见面的机会。
而那天宴舟跪在神殿之内,叩首祈求,愿以千年轮回为交换,换许星桥余世平安。
所以说到底,没什么想不通或者值不值得的。
只是千年前他们相爱了,千年后又一次相爱了而已。
许星桥拍了拍罗驱的肩:“人生任何时候都是要自己走的,有些时候别人做出决定在你看来很荒谬,但对我而言缘分刚刚好。所以不用太执念了,殿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才是现实。回去吧,罗驱。”
他说完,冲宴舟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了海滩。
而后罗驱想要对宴舟说些什么,宴舟对他隐瞒的秘密又是什么,对许星桥而言,都不重要。
他如今终于参悟了他千年来灵魂里都没有变的桀骜性子。
他和许小将军做唯一的相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