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年。
天雷轰的一声巨响横空劈来,打破了五指山的封印。孙行者还不知道自己西行的命运,就被未卜先知的命格星君,早早在神仙命簿上写下了斗战胜佛的姓名。
命运已定。
梦境四分五裂,须臾间破成碎片,每一片都化成利刃,反手扎进当年万丈豪情的小将军心里。
许星桥在大梦中惊醒。
他看见自己坐在满是死人的阶梯上,灯火昏暗,宫旗浸满了血,被他攥在手里面目全非。他看见士兵提着人头来向他汇报。
“许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动手吗?”
许大人是谁?
他的脑中有一瞬间的怔愣,只能想起那些年被人喊着的“许将军”“许长玉”和记忆里那个他想都不敢再想的某个人笑说的一句€€€€“小将军。”
他站起身,和当年在山顶日出间一样站起身,可他的脊背再也无法像当年那般直。他眼里没有赤诚、没有温情、没有熄不灭的火,只有经年沉淀的肃杀与狠厉。当年一个萤火虫死了都要为之叹息的人,而今毫不犹豫地开口:
“杀。”
将军没能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鬼蜮的人心里。
死在了五年前方子行急匆匆闯进许星桥军帐里的那一句:
“长玉!陛下急诏你回邑都!”
第49章 杀一人换前途浩荡
方子行揭开帐帘着急忙慌闯进来的时候,许星桥正在艰难地用金线绣着手帕。
对,你没听错。
许星桥,许长玉,许将军,这个在邑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这个来了北城后最与富家公子和精致沾边的事,就是戴着镶着红宝石腕甲的人。他竟然在,绣、手、帕!
方子行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在战场上挥刀拿缨枪的手,此刻捏着根小小的绣花针,眯着眼睛微抖着手,像他七老八十的眼花奶娘一样穿金线。甚至许星桥长年拿刀生茧的手上还有一排被针扎的小孔,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又被许星桥毫不在意的一把抹平。
方子行惊的下巴都要掉了,一时间连自己刚说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只震惊地指着许星桥手上的物件,结巴道:“你你你......这这这......你做什么呢许长玉?!”
“瞎啊。”训练场上能干趴一众刺头兵,战场上能斩敌人首级的小将军,因为再一次把针线穿了过去而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他皱着眉抖了抖手上即将完工的作品,带着不耐烦和不易察觉的自豪,冲方子行道:“我绣的手帕,怎么样?”
方子行把自己惊掉的下巴捡了回来,用力拍了自己两巴掌,证明自己没在做梦,才捂着脸哆嗦地拿起许星桥绣的东西,满脸的“这个世界已经疯了”的表情,评价道:
“你绣的这个......这个狗......你绣个狗在帕子上干嘛?人家都绣个什么花啊鸟的,再不济绣个猛虎,你绣个狗,出去非得被那帮兵士笑话死。”
“你瞎了,瞎的无药可救了,赶紧去找刘医师自剜双目吧。”
许星桥“嗖”地一声把手帕从方子行手里夺回来,面无表情的把方子行划进了“没品味东西”的货色行列:“这是船,是舟!我看你长得才像狗。”
“船?这玩意儿哪有一点像......等会儿舟?”方子行刚平静下来的语气又唰的一下涨上去:“你别告诉我这东西是你绣给宴舟的?!”
“闭嘴吧傻子,你嚎的比伙房的猪还大声。”许星桥推开在他耳边大喊的方子行,把手帕随手往怀里一揣,问道:“你刚进来时说什么?是邑都派人来了?还是我那个抠门的爹终于舍得给我拨点银票做军饷了?”
“哦对对。”方子行瞬间想起正事,顾不上再纠结什么手帕问题,把手里一直捏着的信递给许星桥:“邑都来信说陛下急诏你回去,可是这信上面一个官家印章都没有,也不是宫里的信使送来的,是今早下面人从一只死了的信鸽身上发现的。我瞧这纸张样式倒是像宫里的,也拿不准主意,就先给你拿来了。”
“宫里的信为何没走官道,连官印都没留?”许星桥看着纸张上一句简短的“宫内恐变,陛下急唤尔等回宫”皱紧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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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这信上什么能证明是陛下召我们回都的凭证都没有,无诏无信咱们擅自回邑都可是死罪。北狄这段时间是安分了,可我们走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谁晓得那些野狼会不会趁机上来撕了北城的百姓。”
方子行也神色凝重:“长玉,你爹那边有给什么消息吗?或者咱们先送一封信回邑都问问消息?邑都若是有变,怎么咱们两家会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这该不会是北狄那群狗东西又想出来的什么阴谋诡计,来调虎离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