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他觉得,他降生入世就是为了专程从认识的每一个生灵身边退出走远一遍的,不管是仙友,是情郎,还是那些指系红线的路过鸳鸯。

又有日光,魔界也有太阳。背对窗棂清风,一地娇光,心洗抛下空空酒壶,短叹一声,究竟仍迈出门去了。

按他之前盘算的办,牵一根红线,诱使一名魔族生灵将自己送出魔界,送到天门附近,再解除红线。

这又自以为是又一无所获的脚步,也快走到尽头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心洗主场都挺意外的。

莲花下章出场。

另外记起来解释一下,花神和魔尊两个人归位失忆,不是为了虐(老夫老夫真的好难虐),出于前世今生文的特殊性,我是又想写N生N世,个人又很雷很在意相爱的还是不是最初那两个人格。所以虽然前四章做过一些布置,保证了那个人本质上还是那个人,还是希望每一世(包括归位的魔尊花神身份)都好好地独立地重新相爱一遍,然后再恢复全部记忆,大满贯。

尽管归位后彼此也知道对方是渡劫对象了,但没有多少真实感,双双不打算只为这一点再续前缘,大家正事都很忙。现在存在那一点暧昧,危潭是因为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这份熟悉感实在更像是一世沈秦黄泉操作出来的;负月心乱是因为若有似无的了解感,一样。并不是因为渡劫好过。

第42章 负月

垂丝没有选择与危潭正面交锋。

趁着两军胶着, 昂春开口,他偷偷溜开了,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尽管他自己也倦恨自己最擅长这样一件事情。

遂天门之外, 负月静静伫立云上, 低眼思索之际,注意到了他,抬眼。

垂丝有所准备,离他遥遥的,笃定了负月不会被调虎离山,不会追近。一直腾云飞掠到十分安全的距离,方才停驻,回头出声道:“在思索什么?你的心魔?”

那花神风度上佳, 含笑回问:“嗯?你了解我的心魔?”

这一刻有些事不言而喻, 亦不必再掩饰, 譬如垂丝显然不舍得彻底离去,在等候着仙魔交战,是否魔剑成功挣脱负月束缚, 落入己手;譬如负月明知此点,知道接下来可能有恶战, 更知道他不会马上逃远,是以根本不蓄势追他。

却也不料垂丝忽而道:“我自然算得上有些了解你,你不知晓, 你我是老相识了。当年人间,你还是莲花, 还未化形, 魔剑还未从天而降时, 原本在与天兵抢夺魔剑的那一个,就是我。你与魔剑纠缠了这么久,我也与魔剑纠缠了这么久。”

这下负月倒是真有些意外。

垂丝继续道:“我了解你骄傲自负,自负到甚至以为可能抵抗得了这样的战火,你很少考虑一旦你失手,魔剑重又出世,天下不宁,将如何。因为你总是想,你做得到;还想,要是你不怎样怎样做,你岂不是生得毫无意义、泯然众人了?你才不想跟凡人、甚至其他仙人一模一样。”

负月眉一挑,耐心听着他说。

血魔垂丝的的确确,一瞬间变得宛如他的一个心魔,复道:“你说,‘假若我日日所做的,其他神仙统统可以,谁升仙,便由谁负责,那么何须是我?’还说过,‘难道要我永远做人人都能做到、从不缺少人做的事么?那我成了什么?’哈,你是在利用魔剑逞强,拿四海生灵的安危成就自己,万一失手,左不过偿还一命,是不是?你和好战枭雄没什么分别,却光明正大,安之若素,出了事更不愧疚,我说的没错吧?”

负月此番意外非同小可,仔细聆尽指责,等上一等,才失笑点头。

长天浩瀚,时时有狂风穿过一花一魔对视之间,清澈无色,模糊不了视线,只是徒劳舞蹈发丝衣袂。不错,负月风中心忖,这曾经是他的年少气盛,他的铤而走险。

不过。

负月笑笑道:“多谢你,或也换个时空,你便是位良师益友。可惜你来得晚了,一千多年,我早已改变了念头。”

实则垂丝故意挑起对话的原因,乃是想要质疑负月,使得负月怀疑自己,心境惊疑不定时,魔剑也较易脱逃。听见这句回答,倒是万万想不到。

他居然是明知如此的?

他居然是明知如此的。

其实负月自认对付魔剑的历程与旁的生灵堪称毫无两样,昂春曾称赞他心性坚定,可无论本来心性是否纯白无邪,漫长一千年,该走过的步骤,他当然统统走过了。

他哪里也不免俗,有过最初封锁魔剑时的暗地兴奋与得意,就像一名怜惜生命的将军,在走马上任成为将军的那一天也会兴奋;

有过心惊胆战,翻覆怀疑自己能否胜任的时节,翻覆怀疑,且又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