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我是说会不会啊。”宋安斟酌着说,“如果这压根儿不是一种恶咒或者死咒,而是一种被扭曲了的生咒呢?”
“生咒?”王沛桓愣了一下,“哪有生咒是这样的?”
“师父说任何事都有两面,物极必反。”宋安说,“而且那些人,明明没碰到过第一个发病的人,生活轨迹甚至都不重叠,是不是说明,这种咒本来就是存在于他们身上的?”
只是被唤醒了而已。王沛桓读懂他弦外之音,不由得全身发麻。
“如果从这个角度讲,联系到董家马蜂窝一样的祠堂,是什么咒就很一目了然了。”王沛桓搓了搓胳膊,“送子咒,我们以前上学都叫它老母猪咒的那个,保佑家宅平安多子多福的,这个咒有三个特点,第一是会代代相传,第二是首代主人要福缘深厚,积德行善,第三是开了天眼之后能看到身上带着这个咒的人肚脐下方有发亮的一个小白点……别看我,我给你科普呢,我知道你《问咒》课上从来没听过课,净睡觉了。”
“那你不如现在就看看。”宋安有些不好意思,拍拍王沛桓手臂,“这儿不有一个现成的嘛。”
“人家是女孩儿……怎么这种事儿净让我干?”王沛桓十分抗拒,求证似的看了一眼小梨。那双懵懂的,天真中甚至带点动物性的眼睛直视着他,莫名有些恳求解脱的意味。
“你介意吗?”王沛桓不由自主地开口问她。
小梨摇头。
“……那行吧。”王沛桓闭上眼,他资质其实没宋安好,但唯独天眼开得比师哥早点,以至于现在不用念咒就能开成功。他调整呼吸,放平心境,感觉自己渐渐被困在漆黑一片的灵台,外面像是有光,但是始终隔了一层,看不真切,他用力向前挤,想要撞破那一层壁垒,终于,眼前豁然开朗,视野比平时高一些,像是额头额外上睁开一只眼睛似的。
他看到女孩儿身体里流动着的细细的线,那是她的经脉,下腹针尖大的一点,闪着朱砂一般耀目的红光。
……
今天的晚饭是早上点的吃剩下的开封菜。王沛桓坐在床边,啃着凉了的汉堡。宋安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研究“老母猪咒”,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红光变成白光……不应该啊。”宋安喃喃地念到,“搞这个咒的人本事真大,有这本事做点儿啥不好。”
“别想了。”王沛桓嚼着汉堡含含糊糊地说,“先过来吃,不差那么一会儿了。”
宋安于是扔了手机坐在王沛桓身边和他分享早上的剩饭。两人相对无言,眼睛盯着包装纸,腮帮子里出奇一致地传出牙齿切断凉透了的面衣和生菜的脆响。
“老大,你€€€€”王沛桓似乎像开口说什么,神色突然有些古怪,宋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脸,颇有些奇怪:“干嘛啊,有什么快说,突然娘们儿唧唧的。”
王沛桓说不出,刚才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从脊椎里窜过,然后从四肢汇到心口,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扯不断的酸痛,他低头一看,胸前贴的那张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滚到地上,变成一个头大身子小,全身腐烂的婴儿。那东西在地上爬了几步,睁开黑洞洞的眼和嘴,无声地挣动了几下,彻底变成了一滩烂肉。
“草!”宋安一把把王沛桓从床上扯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看手上的汉堡,再看看床单。王沛桓打开手机手电筒,看到白色的床单上,他刚才用手撑着的地方,有一条淡黄中夹杂着红的污渍。
“铛€€€€”遥远的夜空中传来钟声,有灯光亮了起来,穿白衣的人们吵闹着奔走着,在黑黢黢的树影里像一群慌不择路的鸟雀。
二人站在狭小的房间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穿好防护服,轻易别脱。”宋安说,王沛桓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胸口。
“听你的。”
……
董叔的儿子死了。
盛放他尚且活着的躯体的房间又变成了他的灵堂。宋安和王沛桓站在门外,看着许多穿防护服的人进进出出,点纸烧烛,董叔直挺挺地站在房间中央的一具空棺之前,仿佛一具出了窍的土木偶人。
“你觉得会是董奎吗?”宋安突然问。
王沛桓摇摇头,没有说话。
董家似乎有一套十分繁琐的丧葬仪式,又是小辈扶棺大哭又是敲锣打鼓,搞出一种大喜大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来。宋安看了一会儿觉得耳朵和脑仁儿都很疼,就打算拉着王沛桓先回去。两人走在格外空旷幽深的夜空下,夜风还是送来隐约的哭哭笑笑的杂音,像是一长段不入流的哀声。
“那是什么?”王沛桓突然停下脚步。
沸反盈天的喧闹声中,有些格外轻的暧昧的呻吟声传来,那声音十分年轻,几乎是女童的嗓子,宋安四下里找了一会儿,在一个草堆里看见一个属于男人的白得反光的屁股。
“我草。”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大晚上和女鬼野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