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感觉这边也没什么问题。”王沛桓挠挠头。
“难道不关风水的事?”宋安求证似地问,王沛桓摇摇头,又点点头:“我觉得也不大像了。”
“再去找董叔问问吧。”宋安最后说,“这事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
二人找到董叔的时候,他正穿着防护服坐在鱼塘边上不知道,王沛桓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支烟,董叔摆摆手,没有接。
“穿着这个也抽不了啊。”董叔说。
“也是。”王沛桓收起烟,他其实烟瘾也不重,只是看宋安抽的时候偶尔会馋,“董叔,我想问问,这个病是什么时候才有的。”
董叔良久没说话。
“半年前。”他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哑。“我一个表嫂带一家人来这里玩。这事常有,我们家虽然人多,但处得还都算不错,有好些亲戚还都住在我这里。结果她那天吃着晚饭,还没离席就晕过去了。”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她太累了,还喊了人等她醒了以后给她按摩。结果她睁眼后一句话不说,两只手在身上乱挠,挠得都出血了,解开衣服一看,身上都是像疤一样的很短的缝。”
“后来才知道,那都是眼皮。”董叔说着,打了个寒战。
“这种病谁敢往医院送啊,我就安排了人照顾她,结果过了几天,她身上开始烂了,我叫人去看的时候,照顾她的那个人也倒在地上,脖颈上也都是闭着的眼皮。”
“后来,凡是去看过我表嫂的,她老公,女儿,和她女儿处得很好的我儿子,连带在她生病的时候去看过热闹的一些亲戚,洗过她碗的阿姨,都病了,现在也只有我儿子活着。”
“那这些人呢?”
“烧了。”董叔说,“我们有那种陶艺体验区,有那种大窑,把人往里面一推……”
“剩下的人呢?”宋安突然问,“为什么不走?”
董叔看了他一会儿,防毒面罩下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没一个能走得了。”他低声说,“没一个……”
王沛桓被他笑得浑身不对劲,匆匆聊了两句后就找借口和宋安离开了。两人走在湖边,一时都没说话,过了一段时间王沛桓才低声说:“董叔本人也很不对劲。”
“嗯。”宋安点头,“他的话能信几成?”
“我不知道。”王沛桓抬头看看从湖面上飞走的白鹭,皱起眉头。
晚饭由于二人心事重重,都找借口没去吃。董叔给他们安排的宿舍离员工宿舍很远,简直是跨越了整个农家乐的对角线,说是因为那地方没什么人去过,也特意没让人去打扫,干净。这话在平常是句屁话,但在这个场合还挺让人安心。二人一推开门发现地上灰尘都有一指厚,只有床板没有床垫€€€€床垫被人放在门口,还没有拆封。
二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安完床垫后,王沛桓就站在床边脱防护服,这厚厚一层壳像是一个茧,或者其他某种被强行撕离身体的一部分,露出汗涔涔的脆弱的本体,王沛桓本来就白得发光,窗外的灯光照着他湿透了的后颈的碎发,简直有些电影质感。宋安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微笑。
“诶,阿桓,阿桓。”
“怎么了,老大?”
“给你看个宝贝。”宋安说着从另一边猛地踩上刚铺好的床垫,“啪”地拍了张什么东西贴在他胸口。王沛桓低头一看,瞪大眼睛。
“这不是本命符吗?我靠,下山以后师父一共就给了四张,之前还用掉一张,老大,你觉得这次事情这么凶?”
“以防万一。”宋安说着,收敛起笑容,“我说实话吧,不管是瘟还是咒我俩都不是那么擅长,而且这东西暗箭难防,沾之即死,冒不得险。”
王沛桓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那你呢?”
“我还有呢。”宋安从袖子里抖出一张一摸一样的符,手腕一转贴在自己胸口,“咱哥俩一人贴一个躺在床上,活像棺材里并排两个老粽子……”
“你和我生同衾,死同穴?”王沛桓咧嘴笑着把师哥摁在床上闹成一团,噘着嘴作势要亲他的嘴角,师哥被他搞得很痒,一边狂喊一边翻来覆去倒腾着试图脱离他的魔爪,湿透的T恤后背在崭新的白色床单上碾过,留下浅浅的汗印。窗外正是快冬天的时候,冷得像冰的空气里飘着听不到声音的哀歌,但这个充满暖气、尘螨和汗水味道的小房间仿佛是母体的子宫,从没有任何人像他们这样联结得如此紧密。
闹了一会儿他俩就累了,宋安把王沛桓从自己身上掀开,两人并排躺着看天花板。
“我有点饿了。”王沛桓说,转头去看宋安,“老大,我们不至于一直不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