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谢隽行并没有选择与他道别,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中。

之后季知庭也找过很久,可始终没能够见到他。

直到后来,季知庭拜入苍山,成为正式弟子,逐渐崭露头角,之后又跟着师门斩妖除魔执行了多次任务,当他某次受伤意外进入蚀日渊,他才见到了已经成为蚀日渊弟子的谢隽行。

见面之后,两人自是都十分意外,于是他们相互把酒,在夜色下聊了许多过往。

在那以后,季知庭便时常会往蚀日渊跑,与谢隽行分隔多年的距离感也终于消失,两人逐渐无话不谈。

季知庭曾经也遗憾过,他上辈子最终选择献祭自己的时候,没有来得及与谢隽行道别,他知道蚀日渊没落,整个门派也就谢隽行一个新弟子,而谢隽行没有别的朋友,在他死去之后,谢隽行大概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

但到了现在,在季知庭惊讶的目光之下,谢隽行来到晦乱之阵的阵法中心处,忽地抬起右手,将掌中一颗漆黑的珠子送入了石台上那具傀儡的口中。

谢隽行的动作很快,几乎令季知庭无法看清,在那短暂的一瞥里,季知庭只能隐约看到,那颗珠子中流转着一股诡异的烟雾,而珠子当中的气息……

季知庭面色骤然变化,因为他从那颗珠子中感觉到了相当熟悉的气息。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他在凤族出事的时候,曾经也在凤族隐居的地方,感受过那样的气息。

在季知庭若有所觉的同时,原本紧闭双眼,意识沉沦于阵法之中的戚桐也忽地有了动静。

他仍旧没有睁开眼睛,但他却闷哼着蹙起眉头,唇角渗出了一缕鲜血。

季知庭目光重新归于戚桐身上,才发现戚桐此刻面色惨白,仅仅是过了片刻的时间,他身上的力量便已经不可抑制地随着阵法的开启而流散枯朽。

晦乱之阵的威势远超季知庭的想象,此刻阵法未成,地宫之外的天色便已经沉底暗沉下去,雷声席卷着风声将整座苍云峰笼罩其中,空气中仿佛有着无数声音在念诵着阴冷的咒语,其中每个词仿佛都夹带着令人骨肉发寒的妖邪之力。

最令季知庭感到诡异的是,当谢隽行将那颗漆黑的珠子送到傀儡口中之后,原本便强大的阴冷邪力,竟然瞬间胀大了无数倍,一瞬之间仿若魔神携千军万马降临人世,要将整个人间席卷入战场之中。

纵然在季知庭看来,晦乱之阵已经是令世间灾祸横生的阵术,但此时此刻,在黑珠的加持之下,这道力量已经到了无可阻拦的地步。

这并非是晦乱之魔降世,而是灭世天灾降世!

季知庭已经再无法站定下去,纵然此刻他的身体在阵中难以动弹,但他依然强自撑着,拼着身体无法动弹,咽着自喉中涌出的鲜血,朝傀儡扑了过去。

阵法的反噬令季知庭整个身体如同被撕裂般,四肢百骸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季知庭却仿佛感受不到,只行动如常地来到傀儡躯体面前,试图将黑珠自其中分离出来。

戚桐的状况比季知庭还要糟糕,黑色珠子进入傀儡躯体之后,散发出酝酿着浓烈死气的黑雾,瞬间将戚桐整个包裹在其中,隔着黑雾季知庭只能隐约看清那道身影,却无法判断他此刻究竟是什么状况。

一切的真相,到现在似乎总算水落石出了。

但事情却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这是季知庭从未想过的真相。

所有的事情,从过去到现在,从多年前城中两名小乞丐相见开始,到后来的凤族大乱,再到之后的仪式,祭品,一直到如今的晦乱之阵,仿佛一切都在冥冥中已经被写好了定数。

季知庭只觉得可笑又悲凉,无法言说。

他仍旧在低头专注地试图将黑珠分离。

而谢隽行站在季知庭的身后,已经换上了带着隐约疯狂的含笑语调:“没有用的,阵法开启,天魔便将降临于世,这是早在数百年前就定好的轨迹,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能够阻止什么呢?”

季知庭:“……”

纵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缘由,可当真正听到这句话从谢隽行的口中说出,他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他一路跟在戚桐的身旁,等待着查探最后的真相,在他眼里谢隽行与戚桐合作,不过是因为戚桐想要复活他,而谢隽行试图借助晦乱之魔的力量复兴门派,可他从未想过,一切的因果并非如此。

不是因为戚桐想要

开启阵法,所以谢隽行才与他合作。

而是因为谢隽行需要一个人开启晦乱之阵,所以€€€€

季知庭抬起头,看向面貌似乎三百年来并未有太多变化的谢隽行,这个人如今仍然是面目清秀柔和,带着书卷气息的文弱模样,可他脸上那道笑容,却令季知庭觉得无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