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头压在阿莱席德亚的背上,锋利的笔尖刺穿雌虫的皮肤,黑色的墨水流淌到微红的皮肤中。
“对不起。阿莱席德亚。”温格尔残忍地说道:“我也想活着。”
阿莱席德亚低下头。他抓住了雄虫的裤腿,那锋利的笔尖刀刮一样在他的身上行走。
“小蝴蝶呢?”
“我不知道。”
“嘉虹呢?”
“我也不知道。”温格尔重重地压了一下笔尖,他感觉到笔尖下的雌虫在颤抖,墨水因为不恰当的笔尖流淌地到处都是。温格尔不得不拍拍阿莱席德亚的肩膀,轻轻地劝说道:“别紧张,很快就会结束了。”
阿莱席德亚想到卓旧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仰面看向温格尔,“卡利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再欺负你了——我、卓旧、束巨、沙曼云,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再欺负你了。”
也许是病痛,温格尔说话速度慢了许多。
“没有人欺负我了。卓旧又和你说了什么胡话?”笔尖再一次划到阿莱席德亚的尾椎,墨水顺着雌虫脊梁的高低,一直没入到股(沟)中。
温格尔说道:“我病得太久了。”
他想去外面吹吹夏天微醺的风,想去晒晒清晨柔软的阳光,想推开窗户呼吸新雨过后的第一口新鲜空气。在夜明珠老宅的日子,甲竣总会挑选合适的鲜花放在温格尔能看见的地方。他和温格尔说,这些花对身体更好。天气合适的时候,甲竣会帮着雄父温莱把温格尔带到花园里,带着病弱的小雄虫晒晒太阳,到处走走。因为医生说,晒太阳总不会犯什么错。
可戴遗苏亚山监狱没有太阳。
这里没有夏天的风,没有第一缕晨光,更没有柔和的新雨。
温格尔在这种地方生活了一年半余,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身体也要被熬坏了。
阿莱席德亚知道了。他当然清楚雄虫是病了。可要他承认自己养不起温格尔这样残忍的事实,他又太不愿意了。
“我叫沙曼云过来给你看看。”
“谢谢。”温格尔勾起一个小小的尖。其实对阿莱席德亚说的话,并没有那么多。温格尔也没有打算进一步发展什么。谈到小蝴蝶的时候,温格尔也只是安静地带了一句,他很乖,作为收尾。
“我想看看你写了什么。”阿莱席德亚问道:“如果我可以遇到长老会的人,我能够告诉他们这是什么。”
温格尔再一次拒绝了。
他一心只想要完成自己在雌虫阿莱席德亚身上的遗嘱。
一份只有阿莱西兽语学习者才看懂的遗嘱。
“我可以告诉你,我当年和卡利做了什么交易。”阿莱席德亚说道:“你不是对这个很感兴趣吗?”
“你想说,就说吧。”
温格尔对阿莱席德亚自己做下的事情失去了兴趣。他慢慢地写,一直到写累了,才重新躺在床上让肩背放松片刻。
阿莱席德亚却一直没有再提起自己往昔的事情。
他夺门而出。雄虫躺在床上疲倦的神态,比卡利降临的时候还让人感觉到恐惧。阿莱席德亚感觉到廊道的风吹到脸上,两行凉飕飕的水向后走。他不知道自己要找谁,他努力幻想自己坐在财宝中的样子、幻想自己登上权利高位的样子,他甚至幻想自己和无数雄虫同床共枕的未来
——一个都想想不出来。
“卓旧。卓旧。”阿莱席德亚磅磅磅地敲着门,他高呼道:“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卓旧不在这里。
周围一片漆黑,为了节约能源,他们只给雄虫和幼崽留灯。等到阿莱席德亚停下脚步,回头的时候,他才发现墙壁上凝固出的水珠开始烫手,自己的心情和周围的环境原来如此协调。
温格尔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