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死而复生,这具躯壳出现的方式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得不问出这句话。
明无应挑眉,故意道:“你不问天雷加身,我疼不疼,有没有受伤,就非要逼着我说,全是因为我给你重塑了肉身?”
谢苏抿了抿唇:“等你答了这个问题,我……自然是会问的。”
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明无应不答,他就不肯让开,
“好吧,”明无应笑了一下,“我告诉你。”
“还真的不是因为这个。我教过你,这世上任何的事情都有代价,这个不假,但这天罚却不是因为你。”
“而且你的肉身也不是我重塑的,否则我将你放在身边就行了,还用得着去找吗?”
“如果非要说个理由的话,是我不应该离开蓬莱,这就是我离开的代价。”
谢苏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没完了是吧,”明无应似笑非笑地威胁道,“以后再告诉你,我现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明无应此人软硬不吃,是谢苏早就知道的了,今日他再领教了一回这个人的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谢苏还待要追问,明无应已经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微微低头,靠近他的耳边。
明无应低声笑道:“郑道年现在就在楼下,你是非得让他听到,我在溟海上被天雷追着劈是么?”
谢苏一怔,明无应已经占了上风,将他往房间外带去。
门打开的一瞬间,明无应头也没有回,仿佛只是心念一动,先前那只被他丢开的鬼面具好似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倏尔飞了下去。
谢苏刚刚用余光看到一楼厅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人,就察觉到明无应已经松手放开了他。
那漆黑的鬼面具落下,厅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扬起双手,袍袖一震,两道金光一闪而过,在半空中结成法印,将鬼面具上的森森邪气全数镇压。
老者的动作行云流水,用于镇压鬼面具的手法与何靖济在学宫里施展过的一模一样。
只是何靖济用的是现成的符纸,这老者却是双手一动,力随意走,顷刻之间,符箓已成。
驾轻就熟,圆转如意,那符箓上的镇守之力更是四两拨千斤,周密精妙,绝非何靖济所能相比。
昏迷的船工和昆仑弟子已经有人照看,除此之外,那些出身沧浪海的蒙面人仿佛脚下生根,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谈致远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亦如那些蒙面人一般,便是连眼珠也不能转上一下。
一个胖大身影站在他面前,眉目微敛,神情中有种淡淡的失望。
他闻声回头,抬眼看到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人时,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无比惊讶的神情。
谢苏看着杜靖川,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他在学宫三年,杜靖川曾是学宫授课的夫子,又曾带着他们去过一次金陵,如何认不出来?
杜靖川这样惊讶不能自制,是因为在世人眼中,谢苏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收服了鬼面具的老者悠悠转身,脸上带着慈和平静的微笑。
杜靖川这才收束了自己的目光,向着明无应行了一个礼。
一旁的何靖济被两个昆仑弟子照看着,却是迷惑不解到了极点。
片刻之前,谢苏跟着那黑袍人上了二楼,谈致远与他相对而坐,似是因为昆仑山门已闭,自己对他不再有用处,引得他目光阴鸷,正在考量要如何处置自己。
可是下一瞬,连同谈致远在内,所有的蒙面人皆僵立原地,如木偶傀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