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临将礼物摞在桌上,乖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空白着脑袋数过十秒,用这十秒时间给人造成他有愿可许的错觉。
最后一朵烟火壮烈夺目,在夜幕里粉身碎骨成一大片光翳,强作存在过的证明,转瞬即逝。
星临睁开眼,幸福跃动在他眉眼间的模样,比烟火还像梦境,连那几分克制不住的感动也是绝对漂亮绝对得体。
他眼底是一片混沌的懵懂,生动地宣告星临的最内核阵亡已久,他站在他们面前,眉眼一弯,便是一场动起来的祭奠。
烟花结束,庭院静默无声,天冬的眼眶更红了。
第149章 守望
扶木抽抽鼻子,抑制住自己和天冬抱头痛哭的冲动,决定作个大死来欲盖弥彰,“那茶饼味道太冲了……”
而云灼只是看着星临,“该去放河灯了。”
烈虹已死,但荷月节放河灯的习俗仍被延续,并被赋予更多内涵。这一夜,都城的运河化成一条盈满灯火星光的通天河,人们在河畔放出一盏河灯,缅怀逝者又寓意祈福。
扶木坐在河畔的石阶上,脚边堆着小山一样的河灯与荷叶灯,他和闻折竹造了太多,婆婆一个人就已经放出十几盏河灯,日沉阁内部还是消耗不完,扶木便已经开始就地摆摊坐地起价,提前实现了灯商梦想。
扶木的买卖火热,他身后的河边,婆婆已经把第十五盏灯放进水里,上面猖狂地画满了没人能看懂的笔划。
她几步之外,星临一只手拿着笔,在同样的河畔被同样的难题,第二次难住。
他另一只手中托着的河灯上面空白一片。
他为了能回到这里,已经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代价,所以他回到这里,又变得无所寄托,整个人空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河灯中间一枚灯芯,半截蜡烛将要燃尽,最后,星临只是原封不动地,将灯放进河里。
他看着那盏河灯摇摇晃晃地荡着,白净得格格不入,人类的精神河流将他隔阂在外。
他旁边,一盏河灯也被随后放进河里,同样一字不置。
云灼直起身来,站在星临身旁神态自若,“没人说不能空着。”
盈满星与火的河面上,两盏河灯被流水推拉着时远时近,一个因为太空白而崭新,一个因为太充盈而无字胜千言,最后仍比着肩,汇入万千思念与心愿里。
星临抬眼看着云灼。
垂坠着鲜红丝绦的祈福树离他们不远,云灼想起星临第一次站在祈福树下的样子。
那些啼笑皆非的初见,远得像是上辈子,后来的血与痛屠洗过的坎坷路途,也变得遥远,他们又回到了这里,星临还用着那双最清澈的双眼看着他,没有人比他更专注地看他。
祈福树上的荷叶灯在风中轻晃,最顶端的一盏遗世独立般俯瞰夜景,风吹雨打之下已经残破散架,荷叶枯黄,布帛上的字迹也已经模糊,却依稀能看出星临的字迹。
“你现在喜欢这个名字吗?”云灼道,“星临。”
星临没有办法回答他,喜欢与否是主观感受,无自我即无个人视角,最后他只能告诉他,“谢谢你给我名字。”
他周围全是暖色,摇晃闪烁的昏黄烛光,被风撩动的鲜红丝带,荷叶灯倾斜下的光芒澄明,他披着一身烟火,却如同那河水一般,只是映着。
在星临这样透明的注视中,云灼感觉心有一角塌陷下去,塌出空洞,那洞里有深沉的引力,把周围所有的冰冷全部吸进去。
河岸人声热闹,云灼却感到夜有些凉了。
河水浸湿了星临的手,几滴透明的冷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河灯放完了,扶木与闻折竹的手艺也被抢购一空,流萤天冬与婆婆也放灯放累了,云灼用衣袖给星临擦干手,拉起他道:“走吧,回家。”
他们穿过人潮熙攘的荷月节,走过寻沧旧都的夜,回到日沉阁。
这座城今夜睡得很晚,足够他们把荷月节的残羹剩饭、庆生的烟花残骸全部收拾干净,虽然这不是一群擅长过日子的人,但回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一起庆祝的日子,他们过得姑且算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