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辇道增七 西鹿丸 3247 字 2024-10-10

背后瓦砾轻响,星临听见那道脚步声也在身后停住。

“终于累了?”

呼啸的风中,星临听着这道完整的嗓音,是SPE-1437在问他,他袖中摩挲流星镖的指尖带着失神的力度,他没有说话。

下一刻,他手指微动,将流星镖还给SPE-1437,一记飞掷因为留恋所以不利落,轻缓地滑回SPE-1437抬起的手中。

一枚流星镖归还得这样柔和,让SPE-1437误以为这是示好的态度。

“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星临踩着屋脊转过头,注视着这张崭新完美的面容,看见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推出一个很合适的微笑,笑里深藏着他最熟知的敌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SPE-1437又问道。

星临无法回答,无法告诉他,这里站的就是作茧自缚的你自己。

“你说句话!”

说话?说什么话?说我是来自毁灭结局的你,说我抹杀自己的存在的合理性,与自己为敌是为了违背曾经的誓言。还是说,我要明确告诉你,你我都已经失去过无数次,只是你还一无所知。

一片静默中,SPE-1437失去耐心,星临察觉他指尖轻微的动作,那是攻击的前奏,他抬眼,望进一片冰冷的威胁中。

“我权当你是哑了,”SPE-1437踩着屋脊欺近,“锦囊呢?还来。”

从前的他一直是这样,咄咄逼人地要求真相,无所谓真相是否为人接受,从前的他根本不在乎。星临看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里忽地生出一股子厌恶,斗篷的阴影中,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手摸上腰侧的剑。

他另只手伸出,展开,锦囊悬在空中,酱色细绳缠绕在缚满绷带的手指上。Y。U。X。I。

手指向上一勾,锦囊带到掌中,星临攥住那团布料,攥紧的力度带着恨意,他将这唯一的线索挫骨扬灰,囊口向下一扬,粉末散在夜里。下一刻,他将左手中叶述安的剑送出,命中点是SPE-1437的肩胛骨,寒光闪过,随着SPE-1437的坠落,一场追逐彻底终结于此刻。

夜风扯动他的兜帽,他脚下的这座楼很高,高到往下看的第一眼会轻微眩晕。

星临就在这样温和的天旋地转中,低着头,捕捉到SPE-1437的蓝血在空中飞溅的动态,他一时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这很莫名,因为他这一剑究竟是报复了谁,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明白,要改变结局不是一件容易事,因外力强行介入而转弯的故事线可能会因一些细枝末节的意外而归正,所以当他看到SPE-1437躲开叶述安与云灼的寻找,按原路回到青楼,从妓女的裙摆中捡出两粒遗漏的花种时,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又失败了一次,白费生命对他来说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SPE-1437与叶述安在青楼前相互试探的时候,星临坐在很远的屋檐上,看SPE-1437离开的身影决绝,而叶述安立在原地,寻沧旧都的灯火万千,他把绝望全部藏在低头的阴影里。

而星临不再盯着那道身影,他也低下头,将略微松开的绷带重新缠得更紧。

他牵着一段脏污的白在自己的腕骨上缠绕,眼瞳深处时不时闪过一阵几不可查的幽蓝,他缠得专心致志,脑内的计算却让他越来越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往哪里,再用掉一次穿梭机会是否会白费。

现在他体内的剩余能源仅供实现在时间线上的两次跳跃,无数时间节点供他选择,可也只剩两次机会,他总不能再要云灼剖一颗心喂给他,那样会打破SPE-1437的无知觉循环,让毁灭变得无可转圜。可这单一时空中仍有无数选择摆在面前,无数时间线交织出的可能性微小,他该去哪里?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明知自己是心存侥幸,那一丝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可能性吊着他,让他违背自己的机械性,脑袋里全都是“万一可以”。

手中的绷带很干燥,他未能修复的伤口让蓝血流尽又蒸发,依赖蓝血而运转的生理模拟功能自动关闭,此刻的他没有呼吸也不会流泪。星临觉得这是件好事,要继续走下去,他不能像个人。

都城的街巷里,叶述安沉默走远的背影被黑夜吞噬,云灼踩着月光逃离青楼里隐秘的心动。

有的人趋光,有的人向死,而不甘失去的机器注定在时间里流离失所。人类言而无信,而星临永不忘记。他们以死亡来逃避,而他是说好的不死之躯,没有资格逃避。

屋瓦上的影子显得曲折,星临将绷带打了个死结,在黑白世界里站起身来,忽然很想再去多看几眼云灼。

星临记得清晰,他得到花种的这一晚,也是云灼求得桔梗琥珀这一晚。

枫里红山的祈福古树在山顶矗立,载着心愿的丝带在枝杈上挂得千丝万缕。云灼攥着桔梗琥珀在这里找到了SPE-1437,一生一次的祈福被捂热在掌心,交心的对谈半真半假,云灼的心意始终没能赠出。

“公子信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