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愈希的左膀右臂,天资聪颖,诗书造诣甚高,”云灼道,“也曾是叶述安的老师。”
与此同时,砾城一处华贵府邸。
文书在桌案上齐齐摞着,像几条细窄天梯,桌前人落笔细致严谨,常年紧皱的眉心有一道浅纹,正要举笔再蘸墨,却无意碰落桌上茶盏,“啪嚓”一声引来小厮。桌前人扫了一眼破碎的瓷片,带着专注被破碎的不虞。
云灼画一个圈将“高修明”三个字圈起,点了点,“蓝茄花宴的一切事宜由他包办,上到每年邀请名单的制定,下到宴会三日里的守卫布防。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是个一板一眼的铁面书生,可以直接从他入手。”
“严肃刻板,谨小慎微,权位甚高……”星临不解,“挑这种人下手的可乘之机是?”
云灼道:“此人在砾城举足轻重,为人不通情理,此生只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却也足够贻笑大方。”
高府中,一阵清风自来,卷起桌案上纸张纷纷而飞。
高修明拍案,漫天落下的白纸黑字里,他手下摁住的纸卷在案上安然无恙。这才能看清,在那本被文书挤得不剩多少的狭窄桌面上,是一张浓墨重彩的人画像,他落笔轻柔,再填一点手镯上的细碎银闪。
“他迷恋赌坊一位荷官,”云灼道,“始终求而不得,他本人毫不遮掩,成为砾城坊间津津乐道的奇闻。”
砾城街市中,最为气派的赌坊正灯火通明,大堂内红色灯火艳俗,铜臭气息更俗。一人叠腿坐在宽大赌桌上,倦恹地抬臂遮眼,吵闹中偷得一刻闲,衣袖滑落,右手腕际有银光闪动。
“匪。深。”星临看着地上又被圈起的两个字,“这名字有些奇怪。”
“他人也有些不同寻常,到时候你便知道了。”云灼道,“匪深所在的赌坊名为‘无悔赌坊’,他是执掌骨札的荷官,那是一种很特殊的骨牌赌法,规则复杂,赔率极大。”
“所以?”星临挑起一边眉,听出了点意思。
云灼转过头看着星临,“他的声音和你有几分相像。”
洞穴外月升月落,洞穴内树枝仍在点画,线条简明的地图正随着消减的夜色而浅淡。
四张月光映照的脸,在六日后的砾城,变幻成了四个虚假身份。
蓝茄花宴到来的前一夜。
华灯初上,砾城处处热闹异常,明日不必上工,游子商贾也归家,海边燃起巨大火堆,古溪旁蓝茄花种求进锦囊。
就连无悔赌坊那少有人敢开的骨札,今晚也开了桌。
赌坊大堂,中央的赌桌镶金嵌玉,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人人面覆面具,赤鬼、虎妖、西王母,各类牛鬼蛇神都伸长了脖子,生怕把人间这最市井的热闹少看了。
“我说的规则,殿下可要仔细听好,上了这赌桌不论身份,暴富与丧命只是一局牌的事。”
一句话不急不缓,从人群缝隙传出来,温柔清晰,尾音咬得软,声线悦耳到让人好感顿生。
晚来者要厚着脸皮推挤进围观前沿,才能看见在赌桌一旁站立的荷官。
那荷官今日覆了张黑猫面具,掩去了出彩的眉眼,只是凭着那惯常轻薄的衣衫和惹人轻薄的小半张脸,赌徒熟客还是能认出那是谁。
仍有人初次来到此地,凭着嘈杂,借着窃窃私语搞清状况。
“这位兄台,这是在做什么?”
“赌牌啊!这都没见过吗?”
“赌牌?可那身着白衣的人也不像是荷官,哪有荷官做这副打扮的?”
被问的人戴个般若面具,面具表情和语气都十分之不耐烦,“一听你就是个外地人。这人谁啊?匪深!跟普通荷官能一样嘛!”
“怎么个不一样?”外地人问个不停。
“这你就问到点上了,这人一向出名,嘿嘿,”般若面具下闷出两声狎昵的笑,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明面上是骨札的荷官,暗地里是个男妓,给足了钱就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