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灰腾空而起,楼阁成了一地断壁残垣。
碎裂的瓦砾飞速坠落,砸断他的呼吸。眨眼的一瞬间,星临一下子离他很近。
那张精致到纤毫的脸孔,眼睛死死盯着他,开口时是唇角完美地勾着。
“你看不清。”星临对他说。
一字一顿,湛蓝的血液从口腔中涌出,源源不断,生机流失得疯狂而磅礴,打湿了立领衣襟。
云灼的心像被一把狠狠攥住,他霎时间忘记了自己是在做梦,“你怎么了?”他慌忙地用手去擦星临下颚上的血,却是无用功,湛蓝浸透霜白衣袖,星临的血还是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渗出。
“都怪你。”星临的眼里也泛起一层淡蓝,眼角流下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那目光几乎是恨的,“你看不清。”
“不要这样。”眼前人像是要转瞬即逝,云灼的得失心忽地膨胀到要涨破他一副皮囊。他立刻又想去拥星临,拥到最紧,紧到骨骼隔着皮肉磋磨才算情。
可他刚刚挨近那具躯体,打开双臂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下一刻,他的整个人被血雨浇淋,缓慢睁眼时是铺天盖地的湛蓝。
星临在他面前炸裂,在他怀里死成一堆废铁。脚边一颗澄澈眼珠,还在死死盯着他。
“你被那场大火灼伤的眼睛,恢复如初了吗?”耳侧星临的声音仍然停留,演化成梦境里的重重尘嚣,压在云灼的肩头,一下子就把他压碎了。
他碎到地面上和星临的碎片搅混在一起,这时候他不用仰头便能看见梦中的星空。一瞬间,他的呼吸又失而复得。
云灼在梦境中突遇噩耗,起伏波折里崩溃到轻松,星临侧躺在干草垛中睁着眼,看不见那些光怪陆离的血腥,只能看见云灼始终紧缩的眉头。
机器人不会做梦,所以人类的一次入眠,星临在云灼面上目睹了一场日升日落。星临知道他又被噩梦魇住了。
云灼睁眼时,星临发现他一觉醒来却更加疲惫,眼里有毓檄鲜红血丝攀附。
“你梦见什么了?”星临问道。
云灼恍惚着,把星临好好看了一阵子,才坐起来,声音低哑,“没什么,我睡了多久?”
“半日。”流萤从洞口进来,手上拿了几颗翠青野果,“若是明早出发,我们便还有六日的时间抵达砾城。”
云灼看向流萤,洞口已然是月光挥洒,草丛树林里虫鸣隐隐,天冬与流萤方才归来。
他看到流萤与天冬的神情时,便知星临已经将情况与猜测对她们明讲了。她们身上有着那种提着一口气的沉重,目的既定但尘埃未落,悲愤而迷茫,仿佛一条前路要将心的方向走失。
天冬将两颗青果分别递给云灼和星临。
星临摆手,“你们吃吧,我其实不需要,你忘了吗?”
云灼看星临抵住天冬指尖的手掌细腻光洁,梦中的废铁画面这才暂时蛰伏。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你喜欢不是吗?”天冬道,“外面树上很多,不用担心不够。”
星临闻言接过,看着天冬,与她同时咬一口青果,清甜味道爆开,四人陷入沉默,黑夜里共同咀嚼彼此眉眼间的沉重。
良久,才有人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如果真的是叶公子……”天冬轻声道出所有人的疑惑,“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云灼看向天冬。
她继续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藏在暗处?非要与寒决明合作?砾城二城主的势力,不必这样使阴谋诡计也能轻而易举地陷害星临,何必这样。”
“也许他不想动用太多砾城的势力,”云灼垂眸,“陆愈希会察觉。”
流萤揉揉眉心,道:“星临就暂且在砾城之外接应吧,此行你太危险了,他绝不会就此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