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更丰富炽烈的爱恨,想不想尝一尝。
身后双手上的电光束缚倏地消失。
星临的不断央求终于生效,他搂上云灼的脖颈,感知汪洋里的一根浮木,他抽了抽鼻子。
与云灼同塌而眠的要求今夜如愿得偿。
星临抱着云灼一只手臂,佯装陷入深眠,他的眼睫还漉湿着,脸上余热未褪,对今夜的云灼也心有余悸,机体内的编码被打得散乱,随机组合出的一系列陌生反应还没有平复。
要抚平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他要充电到天明,才能补偿这次的代价惨重。
可惜这次的如愿得偿没有持续多久。
他小心地待机着,察觉云灼始终未眠,心惊胆战中,夜仍深重,便觉云灼轻轻转身换了个姿势,向他侧躺。
一道视线落在他装睡的面上。
星临一瞬间如芒在背,机器人不该有的躯体僵硬感霎时浮现,呼吸要规律,睫毛不能颤,他第一次装睡装得战战兢兢。
可云灼还在盯着他。
时间如同凝滞成滚烫的蜡油,有温度在凝视中隐隐浮动,良久,他只觉唇上一阵温热,一触即走,轻柔,像是不愿惊醒梦中人,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枚吻。
随即他抱着的手臂被轻轻抽离,同样缓慢而小心。
身侧一空,云灼带走了温度。
木门吱呀轻合,轻微的脚步声渐远,星临唰地睁开双眼。
为什么?云灼为什么走了?
一阵心空的张慌隐隐萦绕,星临猛地坐起,翻身下榻,悄无声息地追到廊中,躲在雕花木柱后,看见庭院中,云灼打着盈盈一盏昏黄灯笼,走向日沉阁大门。
夜雾深重,他推开大门,不知要去往哪里。
星临一路地跟,远远地缀在云灼身后,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墨蓝夜色中一直循那昏黄一点,便能指明他要去的方向。
最终,那昏黄一点融入了万千点烛光中。
灯火通明里,星临驻足,在成片的如火红枫里抬起头——他站在枫里红山的山脚,抬眼便能看到山顶那棵参天红枫。
昨夜他还与云灼来过这里,不知今夜又为什么要再来。
他寻了棵枝繁叶茂的高大枫树藏匿,蹲在树上,找了个绝佳视角,看着云灼在这片枫林里四处走,始终低着头,视线钉在地上,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为什么不跟我说是什么东西,然后让我找呢?找东西我在行啊。”星临越看心里越疑惑。
云灼被星临扯着手臂入睡时,并没有来得及再沐浴更衣,他身上现在还是那套染着淡红朱砂的白衣,或许已经半干,被红枫映照,反而显得相得益彰。
像一朵渐染红霞的云。星临默默比拟着,看那朵云在枫林里四处飘,远远近近,不断寻找,视野以内,他能读到云灼的情绪指标,也不知道为什么,云灼独自找着找着东西就又在生气。
这一找,近乎磨到了天亮。
星临看着天边一道破晓残光,好在机器人不会困倦,只是云灼显然有些疲惫,已经生不起气,各项生理指标已经降到了低唤醒水平。星临想着云灼昨夜近乎一夜没睡,醒来便饮酒到深夜,今夜又几乎是熬到天亮,人类躯体经不起他这样折腾。
在星临以为云灼就要放弃时,他看见他跃进了一处灌木丛。
俯身捡拾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迅疾,半夜寻觅的疲倦困意像是在一瞬间一扫而光,所以他转身离开枫林的时候,竟也身法迅捷。
星临早就蹲到大脑麻痹,目睹那道白衣背影飞速掠走,几个呼吸间寻之不见,他才惊觉云灼已经在返回日沉阁。
他必须比云灼更快回到阁中,在那张床榻上装出一副熟睡模样。
星临的近路,通常是在房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