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死亡阴霾,蓦然又重新笼罩于众人心头。
爆炸的第二日一早,庙宇内便已是香火鼎盛,辟邪转运的纸符于每家的门联上可见,载着烛火的小船更是一盏盏被推上江面,以求远处的神灵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祈福不停,虔诚不已。只求那名为烈虹的天灾降罚之时,万万要放过自己。
星临蹲身下来,手浸入江水,捧起一盏倚靠在江岸的河灯,其中蜡烛已经燃得蜡油淌开,一朵微弱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甚至都映不亮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怎么了?”
星临听到云灼在问,他却失落在自己的沉思中,嘴上顾左右而言他,“没怎么,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河灯。”
“烈虹若是再次席卷,人人都吉凶难测,祈福再正常不过,”云灼道,“从刚才开始,你便欲言又止,到底怎么了?”
云灼太敏锐了,星临想着,他耷拉着脑袋,“我对祈福之事知之甚少,也就想不到还有这样寓意美好的可能,自然更不会得知,那锦囊是叶公子的护身符。”他仰起头看着云灼,“我方才净把他往坏里想,望公子不要怪我。”
云灼看着星临挑不出瑕疵的面庞,微光只在眉眼间跃动,却入不了幽黑的眼底,他心知星临虽嘴上说着歉意的话语,实则没有半分真实的愧疚,反而是那些隐约模糊的失落,被藏在一双笑眼里,让他感觉真切到不行。
失落的星临让人感觉很新奇,云灼像是被牵动了,心中几番猜测思索。
他不知星临究竟为何而失落,却蓦地想到星临此前说自己没有故乡,也无家可归,此刻提及祈福与护身符,又沮丧异常,甚少接触这种承载祝福寓意的仪式,也许从未有人为他的安危而祈福。
星临将河灯放回江面,随意甩甩手上的水,脑内兀自推演着叶述安身上的奇怪之处。
机器人从不信神,又怎会为一枚护身符而失落。
神明与妖魔,是人类凭空构建,为的是让那些超出认知的狂喜与恐惧有的放矢。
然而他此刻凭空而生的嫉妒与失落,也超出他的常理,却只带来空茫。
他与云灼都寻不到谜底。
灯火星光在两人身侧浮动,彼此眼中的面孔纤毫毕现,清冽与笑意截然不同。
一个表面平静漠然,心中却暗流涌动,另一个表面喜怒哀乐俱全,内里空茫而懵懂,双方却在死性不改的心口不一上达到了共通。
长夜未尽,星临一双手浸湿数次,一身黑衣被血与水反复打湿又干透。
他却不甚在意,此刻又将浸过江水的手往衣摆上擦,“公子既然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不怪我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吗?”
他百无聊赖地问着废话。
深夜不回日沉阁还能去哪里,何况他本来就是在云灼回日沉阁的路上截住他的。
他只想扮作若无其事,将今夜一切反常暂且搁置。
却没想到云灼突然伸手抓着他的后领,将他提起,星临被拽起身,又被云灼扣住右手手腕。
他拉着他便走。
云灼调转方向,向着与日沉阁相反的方向走去。
星临缀在云灼身后,不解其意,“做什么?”
“跟我去个地方。”
云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扣住他腕际的手,带着恰好的轻柔力度,足够带着他走,又不会握疼他。
星临跟着他不断地向前走,眼睛却在看他握着他的手。
第79章 庇护
寻沧旧都的边缘地界,有一座矮山,漫山遍野枫树招摇,一座小庙在山顶,只一名僧人。
矮山本无名无姓,小庙也香火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