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述安不信他。
星临对别人的信任与否格外敏感。
一直以来,他都隐约觉察到,这个自杏雨村初见便对他温和有礼的上位者,实则一直对他有所提防。
隐隐察觉是一回事,今夜将猜忌明晃晃地戳在他面前,又是另一种感受。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面前人,风姿卓越的砾城二城主,措辞依然诚挚有礼。
星临看着叶述安,“你怀疑我?”
叶述安道:“只是想再确认一次罢了。”
星临笑了,“不是确认,明摆着就是不信罢了,叶公子现在连换句好听的话都不愿了吗?”
叶述安不恼,“我只是想不通,你的速度向来迅捷无伦,我所见的世人中,论快,无人可与你匹敌。我与那斗篷人交手,心知他就算实力强劲,也绝不可能将你轻易甩脱。”
“我已经尽力去追他了,”星临认真道,“但那人恐怕比叶公子想得要狠辣得多,我不是他的对手,他要夺那锦囊,我也无计可施。”
他必然要隐去最后的追击是因自己的受伤而被迫中止,斗篷人将他重创之后便无影无踪,而“受伤”事实一出,他身上又全无伤痕,解释起来又要编一套全新谎言。
“狠辣?那你便是与他交过手了,你没有受伤吗?”叶述安言语中颇为关切。
两人在青楼的雕花木柱之后相对而立,月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柱影,苍白地面上像一道裂口。
星临微一用力,挣开叶述安扣在自己手腕的手,“没有。”
叶述安的手尴尬地滞留半空,他收回手,道:“那便好。”
星临向前一步,踩住了地上暗色柱影的边缘,像是踩在一道微型悬崖的边缘,他直直地望进叶述安的温润眼底。
“叶公子相信我吗?”星临问道。
叶述安温声道:“若是你说实话,我自然是会信。”
什么鬼话。星临心中轻嗤一声,说道:“我本觉得那斗篷人十分神秘,现在倒觉得叶公子你更加奇怪。”
叶述安道:“何出此言?”
星临道:“冒昧问一句,你那锦囊中装的究竟是何物?”
叶述安一怔,“那锦囊里不是什么宝贵物件,这柄剑却是栖鸿山庄所铸的神兵,任何人抢夺,都断无舍下此剑而夺去锦囊的可能。”
星临敷衍地对他笑笑,“那我们之间便没什么可谈的了。叶公子待我亲和有礼,却也对我处处提防,从未交付过半分信任。既然如此,我再怎么解释,你也是不信的。”
言毕,他转身欲走。
“可分明,你一开始接近云灼的时候,便另有目的,不是吗?”
叶述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和到刺耳。
星临缓缓半过回头,“那又怎么了?”
月光里他一双眼睛澄澈到冷漠,连别有用心也展现得坦荡。
叶述安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半晌,认输似的摇摇头,“我今晚贪杯,又突逢变故,方才失言颇多,望你不要太往心里去。”
星临静静望着叶述安,突然展颜一笑,“我也觉得叶公子是醉了,说那样伤人的话,都不像你了。”
“对你不住。”叶述安清俊眉眼几分黯然。
那道阴影鸿沟的岸边此刻只他一人,对面空荡荡只有寒凉石板。
星临下意识攥了攥自己的手腕,微微用力,感受着袖中花种硌痛掌心,不再停留,循着云灼离去的方向,将自己抛至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