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酝酿出一颗剔透琉璃,辗转过闻折竹的冰冷剑鞘,到扶木的残缺眼眶,再至星临机械心房外隔着皮肉敲打,最后落回闻折竹干瘪的掌心。
闻折竹颤颤巍巍地接过那颗眼睛,他隔着泪眼,隔着那些颓败的旧日梦与破碎的温情,去看那颗琉璃,月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的是全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云灼的扇刃,星临的流星镖,满院迎风不动的傀儡,到处都是扶木的痕迹,他却不会再回到这里。
待到星临与云灼将闻折竹扶回卧房,院中的夜清寒更甚。
星临倚着雕花木窗,将这日沉阁院落尽收眼底,竹叶未变,墙头也还是那个他轻巧翻过的墙头,那个闯入日沉阁的夜已经一去不复返。
他在皎白的月光中,看着将闻折竹房门轻合的云灼。
“公子,”星临叫云灼,“如果以后有机会,我想去趟栖鸿山庄,去看看那为人称道的落雪红梅,究竟是什么模样。”
云灼没有看星临,只是点头答应,他的沉默比寒夜更深重。
他身后,鸭子与黑猫踩着他的影子嬉戏。
日沉阁的夜寂静无声,星临与云灼各自回房,星临躺上床榻,拟作人类休息时的阖眼模样,脑内活动却始终被迫高度唤醒,太多画面混乱在他的脑内,以至于让他感到吵闹。
这无声的喧闹不知维持了多久,星临忽然听到一阵吱呀声。
那声音极其轻微,不来自脑内的喧哗,而是来自隔壁。
星临倏地睁开眼,听着云灼打开房门,踩着楼梯下了楼。
他悄无声息地跟出去,却在楼梯拐角处,先看到庭院中一片木傀儡中,一片孱弱的白夹杂其中。
天冬坐在地上,倚靠着洗砚池壁拨弄池内色彩复杂的水,一块湿布被她淘了又洗,木傀儡的右腿被反复擦拭。流萤从屋檐下走出,拉着天冬,轻声劝她回房。
星临站在楼梯拐角处转过头,看见扶木房间的门开着一道缝隙,云灼静立的一线身影被缝隙泄出。
日沉阁顶着火烧过后愈发黑的半边天幕。
今夜人人疲惫,却无人安眠,异变的烈虹与剧烈的情绪在每个人体内翻覆,星临站在人类悲恸的裂隙里,寻不到合适的表情。
城池那边,收容司的残骸余烬直至破晓时分才熄灭。
时节已近盛夏,清晨的阳光便已具暖意,预示今日的汗流浃背。
成片的碎石瓦砾堆砌成山,偶尔在夹缝里窥见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物,撕裂的粗麻边缘随风抖动。
一双靛青锦靴邻近废墟边缘,抬脚,一记轻踢。
一片残瓦咻地一声飞出去。
露出下面一张双目圆睁的脸,灰白粉尘蒙着,死不瞑目,已经开始腐烂,招致蚊蝇嗡嗡。
“炸得真够彻底。”
锦靴主人轻嗤了一声,他有着一把沉稳的音色,语气听起来却危险。
“这毁得很是有技巧,绝非寻常人士,”他抬头扫视废墟中丧生的被囚禁者,“谁做的?”
他一旁的近卫低头答道:“回城主,是日沉阁的人。”
锦靴主人闻言,眉头一下子皱得很深,“日沉阁的谁?”
近卫回道:“城中消息说,是一位新来的杀手,此前从未在人前展露面目,听说名叫星临。”
“从未听闻这号人物,述安也未曾与我提起过。”锦靴主人质疑消息来源的可靠性。
然而前天夜晚火光冲天,那位名为星临的黑衣少年将流火弹悉数安置进收容司,众目睽睽之下,将恢弘建筑炸毁,都城之中太多人亲眼目睹。
废墟周遭的人群嗡嗡躁动,一场意外灾祸之后心悸未散,烈火烧得人心惶惶,都在争先恐后地向着锦靴主人还原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