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灼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一步一个血脚印。草木气息包裹嗅觉,他们已经逃离书院遗址。
终于再次见到阳光。
画面抽搐,光线却宁和,星临开始明白,为什么扶木总对云灼有着超乎实际的期待,云灼又为什么总对一些小概率事件强求两全,从前的他总是不解也不屑,现在他开始愿意去相信,云灼或许真的拥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以不惜摧毁自己为前提。
云灼根本不知道星临到底怎么了,只是想着自己要带他离开,他没想他们要去向哪里,也不知道他还能走到哪里。
所以,他倒进草丛时惊起一片飞鸟。
夕阳余晖挥洒在林间,一如他们初踏鹿渊镇的傍晚。
受损机器与将死之人一同倒在草木丛中,机械骨架凝固着星临右手的姿态——
——他紧握的拳里,包裹着一颗琉璃,湛蓝与鲜红在上面浑浊着,在夕阳金红的光辉中熠熠生辉。
视野画面终于不再闪烁。
星临陷入一片稳定的混沌黑暗之中,鲜血注入的能源丰沛无比,足够机体飞速修复,他五感尽失,躯体却在重生。
直至漫无边际的黑暗戛然而止,视觉彻底恢复运转,星临睁眼,看到的是颤动的棚顶。
随即,触觉恢复正常运转,身下木质在剧烈颠簸,昭示着马车正飞驰。
待到整个视野重新建构完毕,星临崭新如初,伤痛褪尽的同时,他也拥有了一身丰沛的能源。
他的余光里,衬着一道青色身影,他转动眼珠,看见那张本该春风化雨的脸孔此刻神情凝重。
星临一下子坐起来,“叶公子?”
今日阴雨,连带着叶述安的腰侧佩剑上的光也暗沉,叶述安眉宇里含着悲戚的冷淡,“你醒了。”
他仿佛没有多少心思放在星临身上,只一味地看着木榻上的人。
“我收到消息,危恒派兵直冲鹿渊镇,我知大事不好,便即刻寻了个理由告辞,带人追了上来,”叶述安道,“但还是晚了。”
木榻上的人终于褪去血衣,回到了一身白。
嗅觉迟到,星临闻到马车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
“那扶木呢?”星临看着叶述安。
“我到时书院已经塌了个彻底。”叶述安道。
“那你去找他了吗?”星临道。
“我来得匆忙,轻装简行,”叶述安半垂着视线,他温柔的声音不容置疑,“现下不能再分散人手,我们今日必须赶回云归谷。”
星临点点头以示理解,“我回去找。”
他说着,起身就要下车,手撩开门帘的一刻,却被一柄长剑拦在身前。
“你不能去。”叶述安手上用着力。
门帘半开,绵密的细雨随风扎在星临的面上,他看着面前的长剑,抬手抵开剑鞘,“我要去。”
“再不抓紧时间,他也完了!”叶述安一把抓住星临,流露出几分罕见的怒意与急躁。
星临转过头来,崭新完美的脸,表情也很干净。
叶述安一愣,颓然坐回去,他再次看向身侧,“你想想云灼吧。”
榻上白衣人昏迷不醒,面色苍白至极,绷带缠绕下的脖颈起伏微弱,星临这才下意识屏住呼吸,运转功能迅速探查一遍云灼的生命体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