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547 字 2024-10-10

云灼道:“不想你有泪流下,染污一生。”

星临迷糊,“什么?”

云灼:“那句歌的意思。”

“不想你有泪流下,染污一生。”星临喃喃地,饶有兴趣地将一句话反复咀嚼,那声音近在耳畔,像是在认真说给云灼听。

“听起来可真浪漫,我也不想。”他道。

月光与夜,都擅长为人类制造幻梦,星临又感到云灼的手在收紧。

星临在柔软的疼痛中开口,“我知道你喜欢。”

“……喜欢什么?”云灼对星临的这句话有着反常的谨慎。

“套圈送你的冰糖葫芦啊,”星临从善如流地跳跃着话题,“这么快就不记得啦?”

云灼静了半晌,才笑了一声,却不知道究竟是在笑什么,“以后不要再送了。”

“那……下次送别的。”星临像在失落。

云灼叹气,“为什么一定要送我东西?”

星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想谢公子收留。”

云灼:“那为日沉阁做事就可以。”

“也行,什么都可以,”星临声音越来越轻,“我会做任何你想要我做的事,你不要再生气了。”

这话乍一听好像另有其意,甚至从任何一个似是而非的角度都解释得通,云灼停下脚步,侧过头,在皎白的月光中,凝视着一张安睡面孔。

星临擅长欺骗性的笑容,但在他清醒时,神情再无害,还是绷着一弦如同鹿一般的警惕。可此时的他,看上去毫无防备,脑袋枕在霜白肩头,是全副信任的姿态。

“我没生气。”

像是说给自己听,云灼抿紧嘴,感到冰糖的甜仿佛还在他的血液中流动,山楂的酸在舌根处盘踞,比他想象中的味道还要好太多。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云灼将脚步放得轻缓,一路将人背回客栈,放上床榻,柔软被褥覆上酒气沾染的身体。他站在星临的床榻边,夜越静,那歌声越在神经上拨动作响,越抵抗越逗留,他在不停歇的深情歌声中,将一张熟睡的面容看得仔细。他停在这里太久,吹灭烛光时,脊背都僵直。

云灼将房门轻合,无声地离开这间卧房。

在那几不可查的脚步彻底消失之时,床榻上的星临倏地睁开眼。

他一双眼眸清明,醉意无影无踪。

镇长心怀鬼胎,那坛秋露白里有致使人类昏睡的药物成分,机体内的蓝血会模拟人类体内的循环系统,因此那他消除药物的影响也确实消耗了不少能源,但还不至于那么长时间。

自云灼收紧十指,他皮肉生疼的那一刻,他便惊醒了个彻底。再晚一些,恐怕云灼就要将他扔进路旁的池塘,他可不想再洗一次五桶水的澡。

这一次收获颇丰。不仅是云灼的心跳频率和飙升的多巴胺指数被尽数佐证,那时他就伏在云灼背上,隔着人类温热的血肉与骨骼,他完全能感受到,那颗鼓噪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心。

他与云灼,机器与人类,究竟谁才是支配者,谁又能操控谁。

星临无声地笑,他看着涂在地面上的月光,那颜色与云灼的外袍如出一辙,霜白映入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通透到无情。

星临本质是玻璃橱窗里陈列的精美商品,若是云灼此刻得知真相,也无法批判星临到底有几分真心与真情,就像某句陈词滥调所讽刺的那般——你无法去评价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月光踏过瓦砾屋顶,洒在沉默竹篱,无差别地照亮世间,莫测的人在纷乱心绪中睡去,行骗的机器清醒等天明。

机器人眼神空洞地盯镀着月光的窗棂,在虫鸣星移中估算着时间,等待着那一个恰当的时刻。毕竟维持机体运转是机器人生存的第一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