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741 字 2024-10-10

此刻场中没有一只木傀儡,声音是从厅堂的正中央传来的,准确地说,是从中央地面的底部深处传来。

地面中央,石板自动向两侧移开,一座五角楠木圆台缓缓从中升起,散发阵阵楠木幽香,边角处镂空,勾勒出沙棘花枝的纹路,随之屋顶响起几声巧扩搭扣声,淡红色的轻纱薄缦垂坠飘落。

世人皆知残沙城的偃术机关精妙绝伦,只不过口头上的赞叹与亲临此地双眼见证相比,言语还是匮乏了不少。

淡红轻纱的尾端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丝竹声陡变,从婉转悠扬转为轻快的调子,活泼的鼓声咚咚响起,跃动于在场所有人的耳畔。

一队妙龄舞女随乐声款款而入,登上那楠木高台,定出千姿百态的起舞势。

“咚。”

第一声鼓响起,轻灵悦耳。

随之鼓点再次跃动起来,与中原水乡的舞有所不同,异域舞蹈活泼灵动,随着鼓点轻踩,踝上银铃阵阵清脆,与马车中星临轻晃小腿时的声音如出一辙。

这次的计划十分简单。

来残沙城之前,他们便已得知,那将残本泄出的残沙富商名为危正卿,是残沙亲族,与正坐于主位的残沙城主危恒也关系匪浅,其贪慕美色的嗜好始终扬名在外,成为可趁之机。计划中,在这支舞结束后,星临将浑水摸鱼进入明鬼宴,他那张脸作为欺诈筹码已经足够。然后便是将人打晕带走,再将残本下落从危正卿口中撬出。大庭广众下棋走险招,日沉阁一向如此行事,何况此次行动要比食人老者那种生死搏命的悬赏要安全太多,无须将事情做得太复杂。

只是这残沙城主危恒的出现是始料未及的,其中又不知夹杂多少变数。

终是佳人美酒作伴,可消忧解愁,酒几杯下肚,乐声中,宴中终于再次有了交谈与笑意。

云灼心不在焉,自斟自饮一杯羊奶酒,成功融入歌酒欢乐中,成为明鬼宴中不起眼的一角。

楠木高台上轻曼红纱飘落,温度与气氛一齐炙热。

舞女们旋身下台,踏着轻快的舞步,落至地面,红色灵蝶般,扑簌着四散入席。

每一张案几上,皆设有刻纹精美的壶觞,被一双双纤手托起,至醇的羊奶美酒,如线斟入杯中。

一位红衣舞女至云灼的桌案前,意欲为他斟酒,云灼刚想抬手使其退下,却突然发现这位献酒的舞女,托住酒杯的指尖在轻轻发抖,鬓角额前,隐隐有水迹发亮,他仔细望去,发现那额角发亮的水迹是冷汗,红色面纱下的笑容牵强。

云灼察觉不对,抬眼环顾全场。

果不其然,他看见一道红色身影,身形纤长,高出普通舞女不少。

但却并不是因为身量而好辨认,而是因为独独只有那人被权贵富商围绕。

云灼轻皱眉头,暴露几分不虞。

比危恒更不可控的,是在脱离原计划的那个人。

那人踝部银铃轻响,繁复的舞步踩得灵动,红纱下的脸孔为一个陷阱笑得朦胧。

他的手腕被前排一位富商捉住,银铃被捂住,只能发出闷闷的响声。

富商倾身过去,用剑鞘勾起他掩面的红纱,将杯沿抵上他微弯的唇,满满的酒液荡湿了他的唇,又顺着精巧的下巴滑下,滴落在深陷的锁骨处。

献酒的人的目光和酒一起向下淌,那人却像是毫无所觉般,顺从地就着富商的手饮酒。

末排,云灼眼见一切,端着杯盏的手指收紧。

星临红纱掩面,云灼距离甚远,如果不是察觉为他斟酒的舞女神情惊惧,他根本无法觉察出星临早已提前混迹进来。他心知歌舞队伍必然发生异变,这异变还很有可能是星临造成的。

虽说在马车上云灼就发觉星临的转变,可现在,云灼才发现星临先前很是保留。

此刻星临伪装得更彻底。

他把自己放得廉价,将自己物化到了巅峰,开始美得不真实。

一个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装作他人,可阅历与环境养成的气质,是再怎样高明的伪装都难以遮掩的,可星临显然不在寻常人行列之内。

这支舞明显步法繁复,难度很高,自他们进城至入宴,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星临随歌舞队伍进入,该是比他们更晚些,星临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将这异域舞蹈学得炉火纯青的,云灼无从得知。可他分明记得自己与星临说的是“混入宴席,接近富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