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饮下半盏,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
星临抬眼望去,只见有青色衣角在开门时翻卷而起,来人应是夜半惊起,尚未来得及佩上那把冷光泠然的剑,清俊面孔上总是含着几丝让人心生舒适的温和——
——这人一边踏入门,向着这边走来,“你怎么来了?这大半夜的,有什么事不能天亮再谈吗?”
这张脸,这道声线。同样的咬字,同样的如沐春风。
这一瞬间,星临像是被猛地拉回了与这个世界的初见之夜,死寂吊诡的无人村落,石洞里遍地的腐臭尸骨,与始终不肯放过他的尖锐疼痛。他手中茶盏一个轻微的歪斜,溅出几滴甘中涩苦的茶水,落在他的黑色衣摆上,洇得几滴暗色。
云灼将面具放在一侧,“述安,毁尸灭迹要趁早。”
述安。叶城主。叶述安。
星临把青衣人的名字拼凑起来,心里在想这人原来是收容司的。
难怪在来到寻沧旧都之后,杏雨村的三人,他只见到了扶木与云灼,反倒是这个印象中颇为好骗的青衣人一直没见到。原来他并不是日沉阁的。
叶述安看见坐在一旁乖乖喝茶的星临,奇道:“你——”
“他叫星临。”云灼道。
星临假模假样地拱手行礼,“叶城主。”
叶述安愣了一下,紧接着看了云灼一眼,开始分不清是由衷还是客套的赞叹,“星临,是取天星降临之意吗?是个好名字,你的父母必然是对你有不少美好期冀。”
星临捧着茶盏不发一言,仍然在礼貌地微笑,即使他有点不懂,云灼怎么突然就被吹捧成父爱如山的伟大存在。
“星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叶述安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星临虚心更甚,“叶城主请讲。”
“你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明明亲眼看着扶木把你投入牢狱。”叶述安道。
“……”星临那弧度完美的微笑像是印在了白净面皮上。
云灼喝了口清茶,将嘴角弧度与茶水一同吞下,随即又恢复了如常面色,“先别管他,昨晚漂至江边的那具无头浮尸,在这里吗?”
“在地下。”叶述安闻言回道。
云灼道:“那是偃商唐元白。”
叶述安面色一凝,“……若他被传出身死寻沧旧都,必然会牵扯到残沙城出面。”
“所以,还是不要牵扯出那些麻烦。”云灼道,“天亮之前,就让他到真正的地下吧。”
一句话里潜藏几分心惊肉跳。清茶的热气氤氲了星临的视野,他看着叶述安皱紧眉头,云灼垂下眼睫,正看着茶盏中浮动的茶梗,眼尾敛住一层浅淡的沉滞影子,好看,但阴郁。
“星临目睹了浮尸出现的现场。”云灼道。
星临将江岸浮尸出现的场景再次叙述了一遍。叶述安听完,为难再思索,还是开口答应了云灼。
叶述安理了理袖口,“那放心。天亮之后,大家都会知道,那江边浮尸,只是一个不归属任何势力的可怜人而已。而唐元白,只会失踪。”
云灼点头,拿着面具起身。
星临跟着云灼走出房间。
刚刚下了一步石阶,他们突然背后响起一声:“阿灼。”
星临回过头,看着叶述安站在门口,望向云灼,“我还有几句话想与你讲。”
那扇木门在星临面前合上,他站在门外,看着门缝渐小,门内两人的身影消失,他被隔绝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