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辇道增七 西鹿丸 2784 字 2024-10-10

江水中,一大块影影绰绰的暗色,锲而不舍地随着江流撞击岸边青石板。

星临走近两步,视野瞬间被大片斑斓的颜色充斥,冷感的苍白和暖色的焦黄,交织纵横在崎岖不平的皮肤上。

像一大片浓烈得要死要活的呕吐物,被强行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还是材料不够捏出脑袋的那种——这具浮尸没有头颅,而且赤身裸体,在祈福佳节里有伤风化地浸在冰凉的江水中。

“是被烧死的。”不知何时,扶木也来到一旁,在一旁细细端详着不成人样的浮尸。

星临一开始也在看这遍布全身的惨烈烧伤,但现在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而是这浮尸身形实在眼熟。

众目睽睽里,鬼使神差地,星临单膝跪下,伸出手,指尖浸入江水,轻触那血肉模糊的脖颈断面。

黏腻恶心的敏锐触感里,生物信息迅速采集上载。

“这个人——”星临视野中浮现两行相匹配的分析结果,“是唐元白。”

这具尸体竟是被他上门讨账的唐老板。他心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他身侧的扶木转过头,看向星临的眼神中满是惊愕。

“所以你是直接杀了他?”

扶木的声音很低,低到在这惊惧哗然的人群中,只有星临能听清。

第12章 暗涌

“不是我杀的。”

星临坐在日沉阁一楼大堂内,捏着竹签,拿出油纸袋子里的冰糖葫芦,将在江岸对扶木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扶木在旁看他一副大祸临头还全无所觉的模样,多少有点恼怒,“少主!出了这种事情,我拽他回来的路上他还非得去买糖葫芦,也不想想这大夏天的,一路拎回来都化了!”他将杏色上袍衣摆拽给云灼看,上面有几滴黏糊糊的深色印记,“你看,他还乱甩在我身上这么多!特别粘!”

星临心想如若闭上眼睛不看那张脸,还以为这满城闻名的偃师,和那群卖荷叶灯的总角稚子一个年纪。

他在扶木的控诉声中,拿起一串糖衣半化的糖葫芦,晶莹的麦芽糖稀黏连着,滴在红木方桌上,他咬下一颗,并不咀嚼,只是含在口中尝那颗山里红的甜味。

扶木向身侧看了一眼,发现他控诉的人正装聋作哑,吃得入神,一时间怒气上涌得几近哽住。半晌才赌着气坐下,声音低了下去,嘟嘟哝哝地像是在跟自己抱怨,“这完全就是个小孩儿嘛,干嘛还指望他能出什么赏金任务。”

星临听得清楚,一时之间心中觉得扶木很是有自知之明,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桌面不断遭受黏腻的灾难,云灼将视线从那处移开,转向扶木,“浮尸的事情仔细说一遍,其它不必再提。衣服洗洗就行了。”

“哦……”扶木道,他叹出一口气,将今晚江岸的突发情形细致入微地阐述着。

两人对谈之时,星临在一旁托着腮一言不发,继续含着自己的糖葫芦,眼睛却状似不经意地看着云灼。

云灼认真倾听时,侧颜骨骼走向很是秀致,但星临的目光却微微有些偏离。

在他视野里,云灼身侧莹莹泛蓝,那些如同浮尘一般的发光字符,成千上万地在他周身漂浮着,条带状的数据框繁密有序。

那是云灼的各项生理指标。

祈愿树下,猝不及防得到名字后的影响究竟是什么?

云灼确实成为了他的支配者,这是事实,但坏就坏在,他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将前支配者穿喉刺死的机器人。

机器人三原则在他出厂时被写入了机体程序内,在一次又一次反复疼痛里,他打破程序对意识的禁锢壁垒,在他决定杀死少将的那一瞬间,“绝对服从”的程序原则也只是剩下了几分浅淡的机械本能而已,他可以轻易克服,就像人类克制愤怒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云灼变成他的支配者,反而使他成为了受益的一方。

因为建立联结之后的功能——对支配者生理指标的检测——云灼的各项生理指标漂浮在空中供他解读。血压、肌电、皮肤电。他现在心脏跳动是否过快或过缓?一呼一吸间需要耗费他多少血肉人生?现在去覆那轻叩木桌的白皙指节,又会有多少热度传入他的机械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