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的视线落在那件纯白的羽衣上。他想了个主意,每次下界时,都将狼变作纹饰,藏在羽衣上。他将羽衣炼成神器,又接引了许多战死的妖到衣间。
妖神的羽衣不再是一尘不染的洁白,野鹿在崖间奔跃,骏马在草原上绝尘奔去,花豹攀上树梢……可唯独心口处印着昙花的衣料,是留给狼的。它卧在那,一抬头就能望见月亮。
有了千妖衣,他无论是哪,都能带着心爱的小冰狼。幽荧只要无事,就会编创冰属神术,烙印进狼的血脉。他已经计划好了,狼的一条尾巴控雪,另外一条引霜……
他的小狼若是长大,应是头极俊的冰兽。
可幽荧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五千年啊……在那幽深而寂寞的宫殿里,玄冰小狼陪了上神足足五千年的时光。
可是€€€€
某一日,幽荧依然居于神座,却见小狼口中叼着一只兔子,对他屈着身体,摇着尾巴,不住地恳切地呜呜叫着。
他怎能不知小狼是在做什么?
只那么一眼,幽荧便知道,这条小狼再也不能留在自己身边了。它突破了神血封印,狼小小的身躯里,已经诞生出了灵魂。
它在向自己求偶。
镜面之外,南离的神情极为复杂。五千年的光阴,在镜中如露似电地闪过。他额头的血纹闪动,被封印的记忆纷至沓来。
幽荧错了。
他并不是在那一次求偶中生出了灵魂。玄冰小狼早早就诞出了魂魄,只是它从来不敢流露出分毫:因为它对神座上遗世独立的妖神,它的主人,动了妄念。
它渴望做一个雄性,而非他的造物。
第225章 若有来生
剧痛中的幼狼第一次睁开眼时,望见了幽荧的脸。他紧紧拥着自己,抚摸着狼的皮毛,告诉它,狼,不要怕,尾巴会好起来的。
一条没有灵魂的小狼并没有什么值得幽荧避嫌之处。神灵在幼狼的面前换衣,甚至抱着狼一同沐浴。
幽荧卧在床榻读书,狼就趴在他的胸口,浴袍松松垮垮,领口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狼有时会去舔,他也只是拍狼的脑袋。
幽荧从月色抽出闪闪发亮的丝线,编织成绳结,每打一个结便祈福一遍,绳结串起那一枚泪水所化的香灰琉璃,悬在狼的脖颈。
这是他给狼的殊荣,见狼如见月君。
但狼太贪婪了,这些远远不够。
对神的贪念点燃了它的灵魂。
狼诞出灵魂后,将自己隐藏得很好。它依然装成温顺的幼兽、皮毛柔软的软垫。毫不设防的神灵依然每天拥着幼狼入睡,下巴搁在狼毛茸茸的头顶。
他不知道,那头毛茸茸幼兽的皮囊下,藏了一条野心勃勃的雄狼的魂魄。
在幽荧入睡之后,幼狼会钻出他的怀抱,舔他的脖颈,指尖,甚至嘴唇。
妖神麾下同意有许多妖,幽荧并不要求他们为自己做事,只让他们专心修炼。他偶尔也会步下神座,开坛讲法。唯有狼,有这样的殊荣,可以一直待在他的膝盖上。
可它拥有的越多,渴望的就越多。
沉眠的神灵卧在冷玉床上,它紧盯着他白皙的脖颈。他飘着的时候,狼温驯地卧在他的脚下,视线贪婪地沿着光洁的脚踝,往上。
火舌舔舐着狼的心脏,要将它烧尽。
贪婪日渐膨胀,它的力量也开始解封,幽荧面前它还是那头无魂的幼狼。而幽荧不在时,狼有时会化出本体,于水潭前欣赏自己日渐锋利的牙齿与强壮的身躯。
它,或者说他,开始嫉妒。幽荧小巧的耳垂上坠着枚耳坠,是枚水滴状的骨珠。上神一旦陷入思索,便会下意识地摩挲它。狼卧在他胸口的时候,经常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伸爪子去捉那枚骨珠,或者试图去咬。
幽荧尽管动作轻柔,却阻止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