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起病榻上的江采月攥住他的手:“兄长,你要护好长夜……”
垂垂老矣的妻子脸上皮肤松弛,再也吞咽不下汤药,寻不出曾经将门虎女的飒爽:“江郎,不必为我伤怀,若是长夜国泰民安,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为护住百姓被妖鬼利爪贯穿心脏的儿子气若游丝:“爹……儿子无能,即便成了长夜卫,也比不过你,儿只有一愿,愿爹将儿的腰牌与战友同葬在长夜边境。”
他怒吼道:“无数人誓死守护的长夜,怎么能让你毁掉!”
萤火终其一生,所散发出的光能有那么一刻盖过皓月么?
他不知道。
天雷怒吼着冲向他,怒骂着这不自量力的凡人,肉体凡胎竟敢与天抗衡。
这一刻,江小将军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平生所愿,皆寄托在这一枪上。
枪尖与天雷相撞,强烈光芒如盘古开天辟地时从破裂鸡卵中涌进的光,盖过了一切。
飒踏的马蹄传来,江逐辰恍惚间远远眺望到一匹雪白的马,自远处飞奔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人€€€€昔年的战友,父母,妻儿,妹妹。他们向他挥着手,微笑着。
“逐辰。”
“兄长。”
“江郎!”
“爹!”
“江小将军!”
“将军!”
“头儿!”
江采月站在他面前:“哥哥,二百年辛苦你了,你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于是古板的江小将军,终于也笑了。他说:“走,这次真的要解甲归田了。”
雷劫之下。
左相终于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我到底是看错了,你与我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纵身一跃而起,直入云层,任由毁天灭地的天劫也将自己吞没。
天雷怒吼着,呼啸着,却没有一丝一毫落在长夜的土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尽散,雷劫消退。
焦黑的土地上只静静地插着一根银亮的长枪。枪头红缨飘扬,刺眼如血。
第211章 一夜脆弱
逄风在温水中浸了月绡,小心翼翼覆在南离的额间。南离略侧着身,断尾的骨茬暴露在外,森白而尖锐。逄风轻柔地将银蓝的月绡盖在他身上,尽可能不碰到断尾的骨茬。
他攥着南离的手,念叨着:“……做了灌汤包,全肉馅的,还有羊肉汤,你最喜欢吃的,你快一点好起来……”
南离的额头滚烫着,喊他:“逄风……”
逄风扑进南离怀中,抵着他的额头:“我在,我在这。”
不知是对南离,还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