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伥鬼 银渔 2470 字 2024-10-10

逄风把玩着小狼镇纸:“还挺像你。”

南离耷拉下耳朵:“他们都错了,我根本不是什么义狼,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才对。”

他蹭着逄风的手:“我是条坏狼,只有你愿意养我。”

逄风眼梢含笑:“我听说灵王的衣冠下葬的时候,还特意为他葬了只陶狼。”

生同衾,死同穴。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当初捏碎那颗心脏的时候,南离近乎癫狂地在想:待他自尽之后,他要与逄风合葬,要拥着他。即便逄风不曾爱过他,死后的骸骨也要和他日夜纠缠在一起。

逄风就是他的欲念,他太渴他了。哪怕去了幽冥,他也不可能放手。接手九阙最艰难的那一段,南离将遗书压在枕头下,唯一的遗愿便是与逄风的灵位合葬。

他心尖一颤。

南离轻声道:“宝贝,我说过,要带你去个地方。”

此地离王都还有一段陆路,南离寻了个偏僻无人的地方变作白狼,狼温顺地屈下身子,让逄风骑上来。

南离:“主人,抱紧我。”

逄风依言,环住了狼的脖颈。狼纵身一跃,跃向天空。尽管已经二百年未见,狼对这条路却依然熟稔。

它钻入一片树丛,又攀上一片陡峭的丘陵。灰白的岩壁此时已然长满绿油油的青苔,透着勃发的生机。

灰黄皮毛的野兔在草丛里钻进钻出,见到白狼便瞬间缩入了洞里。白羽毛的鸟咕咕地叫着,拔下一根布满斑点的羽毛。

狼轻车熟路,在林间钻入钻出,时不时抬高脑袋嗅嗅。它最终停在了一处石洞前。

白狼变回银发碧眸的男人,南离对身畔的逄风说:“宝贝,可以稍微等我一会么?”

逄风点点头。

南离钻进洞里,岩洞的洞口狭窄,洞身狭长,洞中却别有一方天地。南离坐在石洞里,张望了一会,又变回了白狼。

狼在洞中嗅了嗅。

二百年过去,他熟悉的气味已经被洗去了。狼只嗅到了些其他动物的味道。似乎有山猫将它当作了窝,又搬离了。如今洞中空空荡荡,只有这么一条狼。

狼往洞的深处走去,那里有一汪浅浅的泉水。水是从地底涌出来的,在凹陷的石槽积了一洼。狼伸出舌头舔了舔,甘甜的。

水面映出了正值壮年的白狼的影子€€€€高大、健壮、牙齿尖利。

这个洞,曾经属于一对雪狼。

准确来说,它是南离的父亲寻到的。为了讨好雌狼,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洞不可或缺。两条狼在洞中交颈、厮守,诞下一窝狼崽。

后来雄雪狼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雌雪狼拖着带伤的身体,躲进洞里,却被烟雾熏出洞穴,连同狼崽一起。

雌雪狼临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找到。它未开灵智,以为躲进洞里,就不会被人发觉了。

雄狼为它寻的这个洞隐蔽而舒适,它们也曾被强横的虎兽追杀,可只要躲进洞里,无论虎豹都寻不到。它只是以为,这次也是这样。

人有时候会记得自己婴儿时期的事,其实狼也一样。南离总记得未睁开眼时,洞穴尽头透过眼皮的一点模模糊糊的亮光。

狼崽们总是好奇地咿呀着,朝那点光亮爬去。可爬着爬着就困了,“扑通”一声倒地就睡,再被雌狼衔回来。

小白狼爬得最远。可那时候,它总觉得那段弯弯曲曲的洞口好长,好像一辈子都爬不到尽头。

冰冷的石洞上,白狼将自己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