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风柔柔抬眼:“不烫。”
他坐在南离身畔,脸靠着南离的肩膀,陪着男人专心致志地批阅文书,时不时出言提点几句。当然,狼也没忘了投喂他。
南离批着文书,尾巴却不安分地缠着逄风的腰,逄风枕着他的肩膀,狭长的眼懒散地半睁半闭,却在某一刻睁开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包住南离的手:“南离,这里不要这么写。”
他的发梢一缕香气飘进了南离的鼻腔,逄风按着他的手,教幼童似的牵着他的手写着:“虽说终归是要拒绝的,但宗门之间还是要和气些为好。还是要这样……”
他解释道:“你不要写贵宗实力不足,不宜与九阙切磋交流€€€€你可以写待贵宗弟子修为进步后,九阙会考虑切磋相关事宜。”
逄风模仿的南离字迹和南离自己写的如出一辙。南离便趁机吻了一下他的发梢,又剥了几粒脆脆的花生喂他:“你这么教我,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逄风轻声道:“如果不是……我早就应该教你了。”
南离心底一阵刺痛,他知晓逄风说得是左相。若不是左相,他们恐怕也同幻境那般,逄风会耐心教他读书、写字。而他会一直爱着他的主人……可惜人生并没有如果。
但历经千般辗转,兜兜转转苦尽甘来,逄风终于落回了他的怀里。如今他们心意相通,再也没人能分开彼此了。
“你现在教我也不迟,”南离的尾巴环紧他的腰,“吃不吃年糕?我给你烤几块,蘸料有红糖和豆粉。但最好不要吃太多,吃两三块就行。你胃不好,年糕吃多了会烧心。”
“吃,”逄风蹭了蹭他的脖颈,“豆粉和红糖都要。”
和他在一起后,逄风也开始习惯狼的习性,蹭脖颈、贴鼻尖这些举动,他也能亲昵地与南离进行。情至浓处,他也会咬南离。每次做完,南离摸着背上的抓痕和咬痕,心里都涌出点酸涩的幸福。
年糕的表皮在火上烤得金黄,铁丝网在其上留下花纹般的脆皮,内里却依然软糯。南明焰原是修真界最炽烈的火焰,此刻却乖乖地为他烤着几只年糕。
南离用夹子将年糕从火上取下,先是让它在豆粉里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又浇上红糖汁,送到逄风唇畔:“尝尝。”
逄风咬过去时,有意无意地舔过他的指尖。他吃东西也极文雅,细嚼慢咽。只是年糕有些粘牙,他咀嚼的时候,免不得腮帮子有些鼓,像只松鼠。
南离看得心痒,他取过一盏瓷杯,其中盛了一只削好皮的雪梨,其中也放了冰糖、银耳、红枣、枸杞等滋补食材。
茶水咕噜咕噜冒泡,南离取过,倒了些在瓷杯中,再盖上杯盖,重新放回火上:“给你烤了只梨,一会就能吃了。”
逄风眼中流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小狗,你是在把我当成米虫养么?”
南离忙着给红薯翻面:“我是你夫君,怎能不养你?而且你还得愿意被我养才行。”
他巴不得逄风做一只小米虫,被他捧在掌心中养。只是这人虽然容许他照顾,面临大事上却并非如此。
逄风自己取过来一只烤好的橘子剥了,也喂南离吃:“批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累。”
南离一口叼过:“你在我身畔就不累……橘子好甜,你应当也吃些,烤橘子对治你咳嗽有好处。”
他反握住逄风的手:“总呆在这闷不闷?要不要我抱你出去走走?”
这些日子,逄风被他藏在此处殿中,颇有些金屋藏娇的意味。逄风如今重获肉身,毕竟是人族而非鬼,出现在全是妖的九阙极为不妥。于是,也未在弟子面前露面。
九阙弟子多多少少对人族有些排斥,有些激烈的甚至仇恨人族。南离从前因被“奴役”的经历,也对人族没什么好感。他如今爱极了逄风,自然不会对人族有恨。
可他知晓那些弟子的心态,因此不敢让逄风独自出去。更何况逄风满身是他的妖气,别的妖一看便知怎么回事。
而他作为阙主,不可能一直在殿中待着,总得抛头露面。白日里,南离常常担忧不能陪着逄风。他去其他宗门议事,回了九阙便直奔那间殿,逄风在殿中无事,多数时候会读书,也会为他煎茶。
他什么都会,近些日子甚至绣了香囊赠他。香囊上一针一线绣了月亮、昙花,还有只栩栩如生的小白狼,它卧在昙花旁沉沉睡去。香囊的内侧,还悉心地绣上了平安二字。
南离甫一收到便爱不释手,时刻挂在腰间。他是狼,过于浓烈的香气其实有损嗅觉,但这香囊的香气却不浓烈,淡淡的,像极了逄风身上的味道。
后来他问逄风才知,香囊里放有逄风的一缕发丝。逄风那时在拨弄烛蕊,在细碎的烛光中回过眸:“太阴之体的发丝是好东西……能稳人心神,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