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伥鬼 银渔 2772 字 2024-10-10

一串赤红的珊瑚珠从他的怀里滚落出来,断了线,火红的灵珠骨碌碌滚落了一地。

那一刻,狼彻底崩溃了。

南离至今说不清他那时在想什么,它那时几乎每天都在期盼逄风死去。可逄风真正死去的时候,它反而崩溃了。

它不信逄风会死,长夜太子多阴险狡诈啊,怎能不给自己留后手?他不是无所不能吗?不是受了再重的伤,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打得遍体鳞伤吗?

那张覆上冰尘的脸上的神情反而异常平静,逄风好像只是睡去了,只要它偷袭他,便能慵懒地抬起眼皮,唤他:“小狗,今日也想杀死孤么?”

它还没有亲口咬死他,没有为血亲报仇,他怎么就能这么死了?他不能死!他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怎能就这么死去?

而逄风心口的起伏越来越弱了。

石缝中厉鬼开始蠢蠢欲动,在逄风的身侧探出身来,只是畏惧南离的火焰,一时不敢上前。

而狼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它不想让他死,就算死,也得死在他口中。

它不懂什么炼伥之术,可这种东西,是刻在妖的血脉里的。狼俯下身,张口向逄风纤细的脖颈咬去。

它听见,逄风脖颈的骨骼在口中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狼使了全身气力去合拢着口腔。牙齿刺入了逄风咽喉,血淌到了它的口中,它却只是死命地向下咬着。气管也被咬断了,逄风喉间发出怪异的嘶嘶声。

它的脊背绷紧了,狼将对逄风全部的恨意,倾注在这一口上。

被妖杀死的人,若是生前有所留恋之事,便能化为伥鬼,受妖驱策。

狼怀抱着这渺茫的希望,死死咬住逄风的喉咙。它期望他能睁开眼,能够再次用轻蔑的眼神望着自己。然后,它会再次将牙齿刺入他的喉咙,不,撕烂他每一寸血肉,让他€€€€

可这终归是狼的妄想。

可逄风的躯体终归是一点点冷却了下去,随后,那段脖颈在它口中化为冰尘。

他没有化成鬼。

狼彻底疯了。

它不敢再去看那满地的闪闪发亮的冰尘,于是发疯般逃开了。长夜太子曾经无比傲然自若,于北境威名赫赫,最后却除了这一捧冰尘什么也没留下。

你不是说死了之后会让我一同陪葬么?不是说那陵墓早已修好,特意为爱宠留了位?多么可笑啊!你英明一世机关算尽,最后那冰冷肃穆的皇陵,最后只能葬下去一套衣冠。

后面的事,南离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是记得自己一直发狂地奔跑着,奔跑着,直到再无一点气力,直到在东荒的海岸,被师兄所寻到,带了回去。

南离是在方才,才想起来这一切。

逄风说得很对,不是逄风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逄风,离不开他的身体,离不开他的魂魄。逄风并不需要他,但他却并非如此。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

第116章 “他此生的爱与恨。”

玉色帷帐落下了,€€檀淡淡的香气里,传来阵阵金属碰撞的铛声,帷帐的隙中滑出了截苍白劲瘦的腿,脚腕缠着的锁链响个不停,却又被另一只掌捉住了细瘦的踝骨,拖回了帷帐。

分明无风,轻柔的软烟罗却拂动不止。那铛声持续了许久,才停歇。

逄风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了。

这次,他穿了九阙的弟子服,也就是林逢常穿的那件。只是逄风比林逢更消瘦,那衣袍也就不那么合身了,交领松松垮垮往下滑。

南离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他这模样,的确像极了林逢。不,逄风和林逢原本便是一人。南离痛苦地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