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伥鬼 银渔 2798 字 2024-10-10

殿外的树叶日渐凋零,院内金灿灿的桂花开又谢,郁木境打滚的幼兽又换了一批,青鸿暗中派了许多人,去寻他的下落,可这都与逄风无关了。

没有人能救他,他也不指望他人来救。

他也开始习惯服饰的改变,但实际上,逄风依然不能理解南离此举的意义€€€€无论换成什么,这些衣物也终归是要被撕烂的。

今日,逄风穿了束袖的玄色胡服,那胡服收了腰,衬得腰格外细。他的墨发也高高挽起,右手拇指亦套了白玉扳指。

这是长夜太子春猎时的衣装。

束袖的胡服更适合挽弓搭箭,他常着这套,与众人一同驱驰逐猎。只不过别人骑马,他骑白狼。

狼的速度更快,耐力却总是差一些的。但狼不愿意被落在后面,虽说心中不满,却也坚持将马匹甩在身后。

逄风背上负了箭袋,悠闲地骑在狼背上。他射箭极准,搭在弓弦上的指尖透着冷白,神色漫不经心,却能一箭射下天际盘旋的鹰隼。

有时逄风会从他的脊背下来,只让狼跟在身后。他侧过脸,与身旁的年轻将军交谈:“逐辰,孤观那进贡来的金狮子不错,不如活捉之后,便契了它。”

江小将军一脸惊愕:“你有那条蠢狗还不够折腾?还要契别的灵宠?”

逄风促狭一笑:“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有何区别?”

而然后?

他揶揄的话语随着春日的细风飘到了南离耳畔,跟在他身旁的狼耳朵动了动,它简直怒火中烧。狼无声无息从逄风的身后溜走了,逄风见状,却也只是挑了挑眉。

它遵循淡淡的腥气而去,寻到那卧在林间浅寐的雄狮。那比它大了许多的狮子见到它,当即发出了一声震撼山林的雄辉吼叫。可狼如不要命地扑上去,死死咬住它,任那狮子的法术不断打在身上也不松口,南明焰在两条长尾挥舞,将狮子的皮毛烧灼出焦糊的味道。

狮子的牙齿豁开了它的侧肋,锐爪将雪白的皮毛抓得漫天飞舞。可狼却如疯魔一般,咬住它死死不放,南明焰不住从牙齿撕裂的伤口中进入狮子的身体,焚烧着它的五脏六腑。

过了许久,那狮子的爪子才无力地垂了下去。南离亦一身是伤。它摇摇欲坠地站了一会,便见逄风与江小将军交谈甚欢,他瞥了狼一眼,却只是淡淡道:“……最珍贵的毛皮全毁掉了,孤果然应当换一只灵宠。”

逄风睨着它:“将皮毛清洗干净再过来,孤的衣袍不可沾上血。”

那份屈辱,简直刻在他的骨子里。

而如今€€€€

南离坐在床榻上,碧绿的瞳紧盯着逄风的眼睛道:“骑上来,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牙齿再次刺入脖颈的皮肉,玉白的扳指从拇指滑落,滚落在床榻底,不见踪影。

……

林逢鲜活的喜好与习惯终归是装出来的。长夜太子并没有这些东西。若不是他口中品尝到的血是甜的热的,那颗心脏在为他而跳,南离都会疑心,他并不是人或者曾经是人的鬼,而是一个死物,是那尊冰冷华美的铜器,于祭天之日取出,其他时候便封存在冰冷的琉璃高柜里,不见天日。

他从来没有过心的。

练剑,只是因为剑十步一人,杀人更便捷。

契灵宠,也仅仅是因为缺个趁手的工具。

他眼中从来没有喜不喜欢,只有好不好用。所有东西在他手里都是武器,都是能利用之物。

可他为何要和这么一个人做这种事?为羞辱他么?可逄风本没有心,又怎能感受到耻辱?为毁了他么?可是他连魂魄都交融了,也毁不掉他,甚至连他一生中最微末的琐事也看不到。

说来可笑,就算最亲密的道侣间,也罕有神魂交融之事。因为这实在太危险了,没有人愿意将神魂全盘暴露给另一人。

伥鬼之印能支配逄风的身体,支配他的五感六识,却支配不了他的双眼。逄风的眼中却除了厌憎,空无一物。

他说:“我不想看见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