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魂光清澈的只有两种人。
其一,对是非善恶的决断与常人完全不同的疯子。
其二,认定自己所做之事即便伤害了他人,也全无错误的人。
至于纯粹的善人是不存在的,因为人只要活着,就不得不伤害他人。如此纯粹善良的人,恐怕在第一时间,就会将自己认定为恶,从而被污蚀。
封缄在南离眼中是个魂光清澈的人,只是这魂光中却掺杂了一块污浊般的黑点。南离对他没几分兴趣。但在此时,逄风化为漆黑的眼仁依然在跳动,他也随即窥到封缄记忆的一些残片。
……在练剑。
母亲手里捧着玉米糊,似乎在喊自己。六岁的孩童留着牛角似的发髻,提着比自己还高的剑。母亲无奈地在他的身边的田埂上放下。
……在练剑。
家里唯一的耕牛被卖掉了,仅剩的几串子钱从江湖郎中手里换来了黑糊糊的药面子。
……在练剑。
父亲今天没有抚着干涸的田埂,发出干哑的叹息。他回来时面色苍白,背佝偻了许多,却带来了银子。
……在练剑。
父亲用哀求的目光望向自己,希望他能卖掉手里的剑。那其实称不上剑,只是一把无刃的剑型铁块,能卖一些钱。
没有答应。
……那个时候似乎只有六岁还是七岁,他已经记不清了。从那时候开始,时常有人踏着飞剑风里来云里去。只要看到他们,凡人就要恭恭敬敬地跪下叫“仙人大老爷”。
无所谓。
……他从来没有羡慕过那些仙人,只是日复一日地,专心致志地挥舞那把无刃的剑。
直到那一日。
“水灵根中含一丝锋锐金气?没想到这贫瘠之地还有如此天才,灵根属性竟与我剑谷先祖相似。你可愿成为我的徒弟,去修剑?”
这一日,父亲出殡了。棺椁正停在茅屋外,惨白的灵旗随风飘荡,等着他这个长子来举。
可师尊告诉他,自己只会在这停留一日。
……他做出了选择。
封缄认为自己是错的,但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选。这个念头像毒火一样,每时每刻烧灼着他的心。
于是,他来到了剑谷。
师尊对他很好,尽力教他一切成为掌门所需的东西。可这些他并不需要。
师尊甚至将剑谷先祖,那位上仙的无双佩剑赐予了他,可封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柄无刃剑与仙剑融在了一起。这简直像是往剑里掺杂质,师尊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罚了他一年禁足。
但他也不在意。
和逄风不同,他是真正为剑而生的,身负剑骨的天生剑修。
而对逄风来说,剑更像是达成夙愿的器具和志同道合的同伴,剑之所以跟从他,仅仅是因为他的心。
众人皆称封缄是个君子,然而他自己却从不这么认为。他自身已做到行正坐端,却无法对宗门内的污浊视而不见。
他敬爱的师尊,暗地里却行杀人放火之事,与€€都修士同流合污。多可笑啊,剑谷掌门如今使剑,全靠修为强行压制住剑魂,才能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