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伥鬼 银渔 2360 字 2024-10-10

南离咕哝道:“你倒是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逄风有意逗他:“想必是个难忘的故人?不然丹景君怎能如此念念不忘。”

南离烦躁地甩了甩头道:“怎能相提并论?他是个阴险小人……而你光风霁月,想必是我心魔又犯了罢。”

或许是这二人都曾养育他长大,南离最近发现自己经常下意识地拿林逢和逄风相比较。

可林逢和逄风却是截然不同的人,林逢真实而鲜活,厌肉食,不饮酒,教他读书时他若是耍坏心思,故意装不会。他会伤脑筋,会哄他。南离每每想到便会心头温软。

而逄风,他与之相处了十几年,却依然不知他的喜好。他似乎没有格外喜爱或是厌恶的东西,无论是吃食、典籍或是戏曲。可能他唯一的爱好,便是折磨自己,以之为乐。

他恨逄风,但不得不承认逄风城府之深。有喜好,有厌恶,便是有隙之器。无论是贤臣或是帝王,哪怕是圣人,也很难抑住于小的事物上的偏好。

小如杯壁花纹、布匹颜色,大如宝马良驹、奇花异草。几乎无人没有偏爱。

可逄风这些都没有。

狼卧在东宫里,有时候常常觉得案前静坐的长夜太子并非人族,而是一粒石头、一棵草、一盏用于祭祀的华美铜器。

他又怎么能将那人同林逢相比?

林逢是皎洁的明月,而逄风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假璧玉。

逄风自然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既是丹景君心中沉疴,贸然提起想必得罪……这旗子是重明君要你来取的,便交与你罢,我留着也是无用。”

南离低头望向他手中四面小旗,这在淮安中威力无匹的神器,如今在他们手中,和修士孩童所持的玩具并没有两样。

……对蜂而言,几个玩具当然是震天撼地的神器了。

南离沉默了半晌,却并没有收下:“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逄风:“恢复记忆那日。”

他迎着南离惊愕的眼神道:“我平日看书很杂,也曾读过些养蜂人的手札……你不觉得那怪异的授皇台,很像蜜蜂的王台么?”

“当旧王衰老将死时,蜂民会筑造王台,于王台中以蜂王浆培育新王。而诸多新王里,只有最强的一只才能活下来……新王即位后,其余的王选都会被蜂民咬死。”

逄风意有所指:“也许我们如今的三界,也是一只蜂巢。”

南离按了按太阳穴:“……我是个粗人,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别叫我丹景君可好?”

逄风含笑道:“好啊,南离。”

他似乎又恢复了原来无坚不摧的模样,可心中滋味究竟如何,也只有逄风自己才知晓了。

从前在东宫是这般,如今身为鬼也是一样。他从不在人前露出半分情绪,也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南离的脸又有些泛红。

……明明活了两百多岁,可每次被轻易带动情绪的都是他,在幻境里也是一样。

可忍不住地,心里又升起小小的喜悦。也许这便是犬的天性,遇到喜欢的人,会控制不住地摇尾巴。如果他如今化出尾巴,恐怕已是摇个不停。

他从前未化形时极为不喜犬,认为它们是卑躬屈膝的下贱妖兽。可南离却又不得不承认。狼和犬是一种野兽。或者说,犬是得到爱的狼。

最初的狼舍弃了危机四伏的丛林,走向属于人的火堆,从而变成了犬。

逄风从来没驯服过他,无论他如何暴打自己,南离都从未屈服。可林逢却仅仅用爱,就轻而易举的驯服了这头桀骜不驯的狼。

爱这种东西,和刀剑相比过于软弱无力,却胜过野火山洪。也只有它,能够真正驯服一匹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