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色的薄唇染了抹明艳的橙红,南离不动声色地扭过头去。
马车由两匹枣红马拉着,马嗅到到这一车妖兽的气息,早就吓得四腿发颤。南离坐在鞍上抱臂,也不言语,它们嗅到狼的气味,便亡命奔逃起来。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的村落。一口石砌的水井,井旁的水桶长了层枯萎的苔。几间破败的茅屋东倒西歪。
冬日本应极冷,却无雪。溪水已成死水,结了层灰白的死气沉沉的冰。村已成空村,寂寥。
隆冬无雪,来年大旱。
那槐树正坐落于村口,枝干虬曲苍劲,树皮黝黑崎岖,皱纹密布。无数枯干树枝如千只万只老掌,向天空张开嶙峋的长指,似挣扎着要抓住什么。
南离提着桶回来,桶中盛了半桶井水,井水很清澈,散发着甘甜的味道。
他沉声道:“去到槐树根下,含一口井水,不要咽。”
弟子们一个个乖乖照做,逄风也舀起一瓢井水,清澈的井水在瓢中荡漾,和普通的水并无差别,他察觉不到半分灵力。
可冰凉的井水刚一入口,逄风眼前的世界突然间天旋地转。槐树、荒村……万物都在远去,混沌中,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第15章 太虚
船舫在河水上游着,风灌满了帆。隆冬严冷,只是河水依然激荡,尚未结冰。湿冷如绵密骨针,往人骨子里扎,晾晒衣服干不得,需用火炉烤,不然便摸上去一手潮意。
逄风披着白狐裘,怀里捧着个精致的雕花手炉。火炉中一簇白中带金的火焰闪烁着。雪落在他的发上,须臾便化了,将那墨发氲得更乌黑。
小五急道:“少爷,回船舱吧!小心冻坏了身子!”
他平淡道:“不急,我还想赏会雪。”
小五劝他不得,只得小跑着回了船舱,不一会,捧了壶热茶回来。茶是上好的龙井,逄风便坐在船尾甲板上的桌凳上,慢吞吞呷着茶。
这红木桌凳是专门为他设的,南淮人喜在画舫中品茶、饮酒。只是他一直觉得雾里看花,总差点意思。
雪片轻轻飘入冰裂青瓷杯中,被氤氲的热气化成细小的水滴。
江心一点雪,落在他的眼尾。
他叫逄风,是林家的小少爷,林家是商贾世家。不过对外,他的名字一向是林逢。
他的母亲很早就病逝,父亲则不知所踪,逄风是由外祖父母养大的。外祖父母从小便告诉他,他在任何人面前都只是林逢,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逄风去细问时,外公只说他的父亲是皇室旁支。而如今皇室内乱,国土四分,一旦暴露,整个家族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不过逄风对做皇亲国戚并没有兴趣,他只是想贩茶罢了。
贩茶的日子很惬意,很悠闲……只是逄风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他本不应如此轻松地活着。
这船茶作为皇帝过寿的贡品运往京城,于林家万分重要,他不放心,便亲自押运。
逄风吐出一口白气,白气很快在湿冷的空气中烟消云散。江上茫茫,偶有大鱼跃出水面,溅起尾尾浪花。
白涛滚滚的江面上,隐隐有个白影在晃动。
白影越来越近,竟是头神俊的白狼!白狼拖着两条巨尾,奔跑间双尾飘拂翻涌,如两条纠缠飞舞的狂野银龙。
它踩着波涛而来,幽幽碧瞳中野性十足。
狼落在甲班上,熟练地抖了抖湿淋淋的毛,尾尖金白焰燃起,潮冷毛发瞬间又变得柔顺温暖。
它松开一条长尾,其中竟然卷着条乌鱼。鲜活的乌鱼被灵力包裹着,露出一口尖锐的齿,在甲板上扭动着。
狼做完这一切,才亲昵地蹭了蹭逄风的脖颈。它试图去舔逄风的脸,却被躲开了。
逄风蹙眉道:“南离,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