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这是哪,什么都看不清。

只感觉阿尔文身上很烫,有血的腥气,然后慢慢地挪过来,伸手把自己抱进怀里。

黏糊糊的血,和嶙峋的伤口,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怀抱了。贺逐山却觉胸膛里那颗心逐渐安定下来,觉得这世界也再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阿尔文咳了半天,呛出腥咸的混着血的海水,哑声说:“你疯了吗?”

贺逐山艰难地保持清醒,在昏死过去之前努力回嘴道:“你才疯了。”

阿尔文轻声说:“我是个程序啊。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走?你不是一直想回到真实世界去吗?”

贺逐山懒得重复回答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迷迷瞪瞪得喘了一会儿,忽轻声说:“刀……很好。确实是我的刀。它叫什么名字?”

“……你从来不给刀起名字。”

“我想也是。”

阿尔文又问:“为什么救我?”

贺逐山笑了笑。

他什么也没说,反手把刀放回后背。机械长刀再次自觉蛰伏成长长窄窄的一节,像一条野心勃勃的蛇,昭示着主人的孤绝与狠厉。

然后,他伸出手,很吃力地,一点一点摸到阿尔文的手。

双方掌心都满是鲜血。

贺逐山不在乎这些鲜血。他顺着干涸的血痕,顺着掌心裂纹,慢慢摸上去。与阿尔文十指交握,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他终于昏睡过去。这便是贺逐山的全部回答。

作者有话说:

比我预计的篇幅要长,所以昨晚没写完。今天更了。大概还有不到10w字完结?我努力争取在本月完结。

第121章 莫比乌斯(14)

门关闭了。

直到水流汇合, 再度凝作平静的海面,那两个人的身影也没有出现。尤利西斯漠然看了一会儿,随即垂眼,转身离去, 独自走向海底。

海底有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三米宽, 四米高, 横在幽暗冰冷的海底逆流中间, 阿尔弗雷德正坐在不远处。

阿尔弗雷德, 他瘦削、单薄,身型像一张雪白纸片,一片透明的,随时会被吹破的蝉翼。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尤利西斯, 立刻站起来, 用目光表询他的疑惑。

“他们在另一边入口,”尤利西斯随口扯了个谎,“我们等下去终点会和。”

阿尔弗雷德跟在尤利西斯身后。漫长的通道很深, 很黑, 并且越走越冷。尤利西斯打了个响指, 二人身前浮起一团萤火般的光, 带着点暖意, 引着他们向前。不过还是听见微不可察的吸气声。尤利西斯顿了顿,回头伸出手。阿尔弗雷德犹豫片刻, 让他牵住。

手掌很柔软, 被尤利西斯握住手腕时, 阿尔弗雷德没由来地想。很软, 但又凉冰冰的, 像风雨夜里挤进你臂弯里的一只野猫。以前雷鸣电闪的午夜,尤利西斯抱着枕头,一路光脚小跑钻进他床里,就是这种感觉。他记忆里属于尤利西斯的一贯的触感。

不知走了多久,绝对寂静的隧道里终于有了动静。

潺潺流水声,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河。

但与今日所见的另一条地下河相比,这条更宽阔,更平静,墙壁上悬着静静燃烧的灯烛。几阶石梯向下,一方小小的堤岸码头。水道上停着一只瘦瘦窄窄的手摇船,船橹随波涛渐起渐伏。

两人上船,阿尔弗雷德坐在前,尤利西斯站在后。尤利西斯拿起船橹,一点一撑,摇船便慢慢破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