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去做手术?”那时是夜里十一点,预约早已作废。

可他说了个谎:“明天。”秦御说:“你睡一觉,明天,我们做完手术,就去看古京街的忒弥斯。”

秦衔露出腼腆的笑。血液流速降低,大脑缺氧,他昏昏沉沉,早已分辨不清真假虚实。可他相信秦御,他总是毫无保留地相信秦御——这是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哥哥不会骗他。

“到时我们要去滑冰。”秦衔嘟囔道。

“好。滑冰。”

“会去看海吗?”

“会。”

“我想把Miko放生。”

Miko是一条金鱼,一条金灿灿、红澄澄的文种金鱼。它背鳍很长,飘在水里像透明的雾,又像水母,听说水母有永恒的生命。秦御因此买下它,那天他路过小巷子,在一家水族馆一眼相中,不惜花高价买给秦衔作生日礼物。

秦衔很宝贝那条金鱼,因为金鱼陪伴他的时间要比秦御陪伴他的更长。

他将Miko养得膀大腰圆,每天只会躲在水草里吐泡泡。

“为什么?”秦御扭头,那金鱼正鼓着鱼鳃咀嚼粗饲料。

“一直关在玻璃笼子里……它也和我一样寂寞吧。”

刺入秦衔两胛之间的循环管就像他的鱼鳍。

“……好。”秦御只得答应,“我们去把Miko放生。但是不能放回大海,淡水鱼会休克的。”

秦衔没有听见后半句话。他昏迷在那不必醒的美梦之中。

秦御杀了三个仿生人,第四个逃了。收获是50毫升干净蓝血,代价是生物信号被系统锁定,更多的仿生人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仓皇狼狈地反击、闪躲、奔逃,最终还是被包围在废墟中。到处是被火烧灼过的高楼、废弃仓库、空中建筑和倾斜坍塌的廊桥,他永远甩不掉身后追兵,觉得这就是自己的死期。

说到这里,秦御眨眨眼,露出作为探长才惯有的无所谓般的笑:“我猜,你并不记得那些事。”

不料贺逐山淡淡道:“不,我记得。”

他顿了顿:“我记得那场大雪。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没有解释谁是那个非凡的意义。

“你躲过了仿生人的追杀?”

“不,不是我。有人帮我。”

那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完全陌生,秦御发誓自己从没见过她。

女人有一头长至小腿的微微卷曲的白发,高挑纤细的身材,和一双漂亮的湖水般的蓝眼睛。她披着一件黑色大衣,露出两腿,仿佛不知道冷,像深深镶嵌在废土上的一柄刀、一把剑,有雪亮的锋刃,明明站在灰暗的瓦砾碎石之中,却是一尘不染的、熠熠生辉的神明。

就像忒弥斯,那一瞬秦御想,他忽然理解秦衔如何看待忒弥斯。

对他而言,忒弥斯是救世主,是那绝望世界里唯一不会说谎的、纯真的机器。

“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贺逐山皱眉,他本能地觉得此人有异。

“不记得了,”秦御答,“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让我觉得和她整个人格格不入,仿佛那是某个虚假的面具。”

“她救了你?”

“嗯,也许她是个黑客。用某种电磁攻击的手段,让那些仿生人全部宕机。”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