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内玩家所处环境的温度、气压、噪音率甚至标准重力都由程序编写管控,而此时,这些复杂的内部代码正被非法改写——柜门再度打开,眼前却出现一方狭小拥挤的工作室。破烂老旧的屏幕和控制台挤在一处,粘灰电线从空中垂下。巨大的散热箱和信息储备机高低林立,大型集成电路板上不时迸射出星点火花。

显而易见,那书柜是一个转换站。

而此时再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间工作室周围并无“墙壁”,取而代之的,是成团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迷雾。迷雾吞吐如云,其中却不时有幽绿色字符串诡异闪动——

这是玩家擅自在游戏世界中开辟的非法空间,不受主程序监管,也是“老板”赖以为生的资本——他在这里为客人制造违反游戏基本规律的特型武器,以及帮助客人“存档”宝贵的个人账号资料。

“所以,你们要参加那个表演赛?”老板在工作台边坐下,打开一台老式电脑。

Error没有回答,因为这是明知故问——他来找老板,就是为了存档账号以应对表演赛——表演赛,官方刚推出不久的最新活动。其具体赛制与其它活动没有太大差别,但刺激之处在于,本次表演赛不设账号保护,也就是说,玩家一旦在副本内遭遇不测,便会在游戏世界内面对真正的“死亡”——整个账号都将被彻底注销。

与之相对,得胜者则会获得官方发布的惊人丰厚的高额奖励,表演赛因此吸引了一大批亡命之徒放手一搏。

“人就是这样,为了钱什么都不顾,”老板啧啧摇头,“成本这么大的风险事件,求我我都不会去——连上吧。”

他拔出连接线,接头还闪烁着暗蓝色的火光。Error和其他玩家不一样,他的脑机接口不在颈后,信息互通的方式非常特殊。

接线自腕侧入体,仿佛一根血管发亮。Error闭上眼睛,记录着账号信息的数据字符便流动起来。

看来他是不打算说话了。

进度条即将走完时,老板想。

可Error忽然睁眼,静静地盯着他:“他叫什么?”

“谁?”

“那个疯子。”

老板终于反应过来,是那个张口闭口“反世界”的家伙:“谁知道,他开了隐私保护,头顶没显示ID……哎我说,表演赛这么危险的活动,不从我这儿进点‘好货’?枪、炮、电击器,什么都有。”

然而Error只是垂眼,慢条斯理地合上腕部接口:“我给你的两份‘存档’,包括‘谬’在内,你会仔细看好的,对吧?”

那是一句若有似无的警告和威胁,寒意在瞬间顺着脊背钻入脑海。

“当然……”老板答,但话音未落,Error的身影倏然消失。

“喂,别总强行下线啊我说!”老板骂街,“异常登出很容易导致我这里被官方发现你知不知道!”

但非法空间里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语声,仿佛永无应答的电波。

*

“搞定了?”

贺逐山睁眼时,秦御正叼着根薯条,一边质问林河自己的专用蕃茄酱去了哪里,一边操作唤醒系统。

贺逐山正躺在一台盛满冰块的浴缸里,头戴全息头盔,身穿降温冷却衣。头盔内设有数十根无接触式电极接口,专门用于捕捉使用者的精神活动——这是贺逐山登入“废土之下”的方式。他们不使用官方发布的脑机接口,而是以传统方式登录,从而保证精神活动不被设备窃取或入侵,确认信息安全。

这一方式会使使用者在副本内的游戏操作难上十倍,毕竟脑机接口的信息处理效率和感官模拟系统,远不是全息头盔可以相比的。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他们必须冒着体温过高、神经超载的风险进入废土世界。一切不可见人的阴谋与秘密都掩藏在平静水面之下。

听见秦御的问话,贺逐山略略点头。刚脱离游戏控制,他还有些恍惚。

“别紧张,”秦御嚼着薯条含糊不清,“林会紧盯你们的数据监控。一旦出现生命体征迅速下降的状况,他会帮助你,还有阿尔文远程下线。”

通过传统方式上线会导致实时数据流指数倍增长。这么大体积的信息如在同一IP地点同时上传,很容易引起游戏内置的监管系统注意。因此,两人必须在不同地点登录——贺逐山在林河处,阿尔文则在家中。

“格林会跟你们一起去。”秦御吃完薯条,指腹全是盐粒,正极不顾形象地伸手舔舐吮吸。林河看不下去,给他抽了两张湿纸巾。

仿生人格林闻言便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怯生生,依旧对Ghost充满畏惧。贺逐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从浴缸里起身,皮肤在接触冰冷空气的瞬间不由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