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基地里的觉醒者,一般也不能实时知晓自己随基地移动的所在。”
“这只说明一件事,”机械师毛骨悚然,“对方可能是个高层。”
“他为什么要背叛伊甸?他既然能准确报出003号列车的位置,多半对其它基地的动向也了然于心。真要‘赶尽杀绝’——为什么不一起炸开花?”
“这可能只是一次用于检验彼此的信任交易——对方手里有很多砝码,希望勾着达文和他继续合作。”达尼埃莱说。
机械师倒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他还有下一步动作。”
“他很可能就在亚特兰蒂斯,有这种权限的人不多。”贺逐山说。
“监测师?守门员?还是引渡人?”他皱眉猜测,Ghost却不置一言。这使机械师背后发寒:“总不能是阿尔弗雷德?”
“是谁不重要,叛徒可能不止一个,”达尼埃莱说,“但我们不能再贸然联系任何人,甚至不能使用内网。就像你说的,亚特兰蒂斯也不安全——我们四个只能建立单向连接,将可能的损失降低到最小。我们必须尽快让小野寺遥醒过来,她是‘黑客’,而现在信息才是最关键的。”
他话音方落,芯片完成升级。
机械师将微型芯片重新植入贺逐山左眼,他眼周的芯片纹路和“G8O-st”字符在芯片被激活亮起淡淡蓝光。但新的芯片系统加载过快,导致义体发热、视野帧率失常,机械师不得不给贺逐山注射一针稳定剂。
半个小时后,贺逐山缓缓苏醒,颅内的精神痛还未完全消去。
机械师已前往隔壁房间检查小野寺遥的生命体征,只剩达尼埃莱坐在原地。他沉在昏光里,手不安分地“啪哒啪哒”摆弄贺逐山的打火机。
那是一个礼物,贺逐山还记得,当时快递员敲他公寓大门,他一头雾水,说自己没买过任何东西。“不是你买的,”快递员说,“但寄件人也没留下任何信息。噢,有一封明信片——”
贺逐山拆开后,发现空无一字的明信片里夹有一片白玫瑰花瓣。
贺逐山抿了抿嘴:“我已经把营养液喝完了。”言外之意你快滚吧。
结果达尼埃莱说:“我知道。我没想说这件事。”
贺逐山没出声,用眼神问:那你要说什么?
“我不希望你感到自责。”
贺逐山登时一滞,将头扭向一侧:“我没有。”
“你有。”
“我——”
“如果你认为一些成员的牺牲和你执意前往阿瑞斯之都有关,我必须告诉你,是我批准了你的行动申请,我亲自在文件上签了字。任何责任都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才是负责这个任务的长官。”
一番话把贺逐山噎住了。
达尼埃莱总是这样,他想,他擅长洞察人的心思。从十五岁开始,从他来到达尼埃莱身边开始,他一遍又一遍和达尼埃莱作对,对方却总能用一种柔软的方式把这些少年人刺一样的试探尽数化解。所以他是他的上司,是长官,却亦是他的亲人,是兄长。
贺逐山叹气:“为什么签字?”
“原因很复杂。”
“起码说一个吧。”
“没必要。”
“是‘直觉’吗?”
“不,‘直觉’并非每时每刻都能给出答案。但你非要问的话……我想是信任。”达尼埃莱说,“信任,一种愚蠢的人类感情冲动,往往会遭致飞来横祸,但我认为有时它比‘计算’、‘概率’更有效。”
“就像你信任你的同伴一样。”达尼埃莱垂眼看打火机,“他到底是谁?”
贺逐山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一个朋友。偶然认识的。”他像在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