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贺逐山默默关闭聊天面板。
达尼埃莱不敢相信他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孩子长大了, 彻底管不住了。
他们和小野寺遥一起, 换乘了几趟地下列车, 在小布鲁克林区登入地面, 又叫了一辆全自动出租前往蜗牛区。
小野寺遥和达尼埃莱都不曾执行外出任务,很少抛头露面, 不是忒弥斯系统认定的通缉犯, 贺逐山更拥有“赛博心理病治疗师”的日常身份作掩护, 因此一路上相当顺利, 通过了执行警/察的随机盘问。
他们于中午十二点准时抵达蜗牛区。
蜗牛区位于提坦市东北角, 是阶层流动最混杂的地方。它一度无比繁华,达文公司旗下的不少娱乐公司、游戏公司、日用品生产公司和运输物流公司都在这里建址,商场众多、文化迷人。
不过随着产业整合,资本大面积涌入城南的“AYN工业区”,下岗潮与经济危机后,蜗牛区则彻底变为个体商贩、小型餐饮商以及廉价义体美容馆的天下,一些收入较低、无法入住“自由之鹰”区的普通白领蜗居于狭窄的出租公寓,成日等待一夜暴富的到来。
蜗牛区生活方式传统,与旧世界最为相似,烈日高照时,“旅游街”上仍人头攒动,到处是油炸食品的香气、纪念品的叫卖声,以及在头顶穿梭来往的漂浮广告车。
他们挤出人潮,进入一家专门出售观赏鱼的水族馆,老板正躺在摇椅上听电视节目,达尼埃莱报出暗号,他睁眼指了指身后,走廊尽头,一扇密门缓缓打开。
激光线将门洞分割为十数块,由扫描系统判定为“非法入侵”的倒霉蛋会被瞬间撕作碎片。三人通过身份确认,沿楼梯不断下行,许久以后,漆黑世界中终于出现蓝色荧光灯,一个身覆黑色长袍的“引渡人”倏然出现。
“请随我来。”
四人离开楼梯,进入漫长隧道。隧道延伸数百米,四通八达的地下排水渠映入眼帘。他们在堤岸边坐上一只手摇船,随水流向前,最终停在十三扇大门前。
“引渡人”最后下船,提灯上前,完成第二次身份确认后,机械声缓缓提示:“请选择本时段正确通道。”
他毫不犹豫,推开最左侧的门,四人进入电梯。
“选错了会怎么样?”小野寺遥加入伊甸的时间最短,尚未面见阿尔弗雷德,这是她第一次前往领袖所在的“亚特兰蒂斯”,不由好奇发问。
“这些电梯仓的结构就像迷宫一样复杂,”“引渡人”沉声解释,“每一时段都会自动改变。选错‘水管’,你会被螺旋桨搅成碎肉,或直接冲进大海深处窒息而死,只有‘引渡人’知道正确的答案。”
电梯以极快的速度下落,贺逐山不时感到耳鸣。
最终,当屏幕显示“地下深度:1482米”时,电梯“轰”地一声停住。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一条雪白长廊连接着这头的电梯仓与那头的黑色大门。两侧是完全密闭的实验室,通过玻璃窗,能看见不少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实验人员正在忙碌地核对数据。
他们要负责“亚特兰蒂斯”的监测与维护,同时保证营养舱内双生子的生命安全。
——这里是提坦市北部海域深处,“伊甸”的大脑。
“引渡人”在黑色大门前完成最后一次身份确认,并核对时间表上“与003号基地负责人面谈”的预约登记,“守门人”便输入复杂的手动程序,大门升起。
一只约有500立方米大小的巨大球状营养缸悬空在中央,浑身延展出上百条不同颜色的皮质连接管,这些连接管源源不断地为球内空间输送必须的营养物质。
营养缸被一种透明液体完全填充,它看起来非常粘稠,珍珠般反射着光晕,而被包裹在透明液体中的——
是一对赤/身/裸/体的双胞胎。
两人的五官与身型完全一致,闭眼蜷缩,仿佛还睡在母亲的子宫里。他们都拥有长至耳根的柔软银发,皮肤冷白,虚幻不似真人。
但最令人惊诧的是,他们的左胸膛同时茎生出一条拇指粗细的“脐带”似的器官,将两人连接在一起,皮肤下方隐约可见不断流动的血液——
他们竟共用一个心脏,双方各拥有一侧心房、一侧心室。
许多数据线通过端触与他们的大脑、胸口、四肢相连接,这些端触都拥有柔软的缓冲层,不与皮肤直接接触。
小野寺遥“啊”了很久,终于指责道:“你们好吝啬,不能给人穿件衣服吗?”
“引渡人”沉默片刻:“他们不能穿。阿尔弗雷德和尤利西斯非常脆弱,哪怕是最柔软的真丝面料也会磨破他们的皮肤。他们的血小板几乎不能正常工作,随时会因任何一点细小的伤口失血过多而死。”
“难道他们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吗?”小野寺遥一时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不断发布指令、做出决断、引领“伊甸”抗争的阿尔弗雷德,竟一直以这种方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