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山眠偏眸望向夏卡。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夏卡老人似乎已经不再像最开始一样,着急地想知道外边的情况了。
他初见温山眠时亢奋,拿出图纸时也亢奋,这种情绪像是在提着他往前走一样。
而眼下他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时,才真正陷入了理智之中。
夏卡无疑是个聪明人。
当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连齿轮、发条、发动机都不懂的年轻人,可这样的年轻人却能一次次穿越大海,凭借简单的船只,来到云雾之后的摩斯塔达族。
这说明什么呢?
夏卡老人垂眸看着那个齿轮:“所以我还是得把攻城器造出来啊。”
这个执念,跟了夏卡老人五十四年。
他来到摩斯塔达群岛的时候,渡轮已经彻底坏到不能走了。
而偏偏摩斯塔达群岛又是一个金属极度短缺的岛屿,这也就意味着,夏卡并不能对船只进行修补。
所以他只能停留在这个岛屿,一边想办法给自己打造生存空间,一边想办法就着柴尔当年留下的信息笔记,制造出那个所谓的攻城器。
可伴随着时间走得越久,这件事在夏卡心里就越缥缈。
他是一个机械大师,不是艺术家。
没有任何一个机械大师能脱离实际去画图纸,那基本等同于空想。
他甚至连实地都没有去过,只靠着柴尔给予的那些标码与数据,去打造一个空前绝后的巨型武器?
伴随着他在石壁上刻下的竖条越多,夏卡内心其实就越慌张。
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洛岛还好吗?他们的船只最后没有去到猎之都,也无法传信回洛岛,那么外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一艘消失在海上的渡轮?
倘若这样一艘集合洛岛全体人员希望的渡轮消失在了海上,消息传出去,又会给大家带去多少的打击?
恐怕和柴尔他们最后的模样差不了多少吧。
越是这样想,夏卡就越难以停下笔。
他希望至少有朝一日他想办法出去的时候,真的像柴尔说的那样,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们确实是没能成功去到猎之都,但是至少让夏卡一直动笔画下去这件事,最后是成功了的。
时间越长,夏卡画得就越兴奋,造得也就越兴奋。
这不是因为他觉得成功将到,而是因为太孤独了,不兴奋的话根本坚持不下去。
他只能畅想着洛岛和猎之都都能挺住,甚至畅想着能有比他更厉害的机械大师代替他为反叛军工作,畅想着至少有生之年,他能同外面联系上。
可这是何其艰难的事情,摩斯塔达族的云雾诡谲又奥妙,夏卡曾经想过要拆了渡轮做一艘小船,最终不仅失败,回到岸上的时候还被摩斯塔达族人追地漫山遍野跑。
这样的日子夏卡日复一日的过。
最后终于有一天,他接连等来了海枝和温山眠。
“好了,孩子。”夏卡老人走上前,给里木塔盖上了被子,这床被子同夏卡自己的被子是不一样的,纯白色,同高山上的空气被有点像:“你们下来的时间太久了,听见佛伦的哨声了吗?他在找你们了。”
温山眠偏眸朝管道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里的确是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
“那就乘着这最后一点时间,你同我说一说,外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吧。”夏卡老人走回到桌边,十分安静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