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海是一片即将被吞没的极碎块陆地。
海浪不平的大多数时间里,末海只能在浪花中隐隐看见一点儿越川的平地。
所以在那边的人大多时候看越川,看的其实都是温山眠眼下踩着的这座山。
温山眠过去在末海时,也是这样的。
他五岁以前都在末海,其实算是末海人。而那五年的生活在温山眠看来,过得算是非常辛苦。
浪声与怪鱼的日日威胁之下,末海男人大多脾气急躁。
出外如果一身伤回来,进了屋就是一阵天花乱坠地发脾气,而哪怕没受伤,回家往往也没什么好气。
在穷末的岛屿上,浑身都裹着戾气。
温山眠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暴徒。
那里连草药都没有,母亲生下他后因自愈能力差,日日虚弱。总是躺在那晃荡晦暗的咫尺房间内,眼不眨地穿过翻腾的海浪,看向远远的越川山。
她和温山眠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阿妈以后要是能睡在那,就好了。”
温父不愿意给她吃的,认为她是累赘,她的食物都是温山眠从自己里面分的。
温父厌恶温山眠的仁慈心肠,连带给他的也渐渐成了残羹剩饭。
温山眠就只能自己出去打鱼,捡海贝。
即是如此,温母吃得也很少。
所以她最后应该是神志不清了,才会在温父再次暴怒,冲温山眠都下死手,甚至兽|性大发扒光他的衣服时,拼命把温山眠推开,抱住温父的腿说:“阿宝,往山的那边跑!往山的那边跑--!”
茫茫大海,哪里去得了山上。
孱弱病体,又哪里挡得住暴徒。
温父最后追出来时,是被温山眠用巨型鱼钩刺瞎眼睛,又在打斗中生生用石块砸死的。
小小的身体被溅了一身血,他呆滞地跑回海边小屋,只往里边看了一眼,就立刻原地转过了身。
最后坐在海岸边,看着远处的高山发呆。
而秦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那时一身黑衣,阴冷不耐的血眸在狂放的暴风雨中像因温山眠所思而来的勾魂恶魔。他垂眸看了温山眠两眼,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温父,湿哒哒的雨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也不知这人当时想了什么,最后将外衣脱下,随便地盖在了温山眠脏兮兮的身体上,就这么把他带走了。
一路过海,温山眠都没发出过丁点声音。
秦倦大概是以为他死了,半路上蹙眉从衣服里拎出来一看,才发现小孩整个人都在抖,豆大的泪珠一串串往下落。
秦倦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人丢给了岸边等着的阿一。
往后,阿一就开始抽温山眠的血了。
温山眠看似闷声不吭,不反抗也不抵触,乖得要命。
却在数日后秦倦来看他时,冷不防地摸出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匕首,翻身往秦倦要害砍。
秦倦反手将那匕首夺过,抓着手腕将人拎起,好笑地看着这胆大包天的小孩。
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弱的敌人,所以他饶有兴趣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温山眠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