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惊极了,“大,大人,您……”

李孟津捏着蛇胆,对老龟放肆的盯着自己有些不悦。

老龟却依旧死死的盯着龙君的喉结之下,“大人,您,什么时候,竟生了逆鳞!”

心不在焉的龙君闻言后一愣,双目都下意识缩成了竖瞳。

他缓慢的,伸出双手,摸了摸咽喉之下,锁骨之上。

长久的痒痛他并没有在意,可如今一摸,那是一片坚硬又锋利的逆生之鳞,如今已经成了形。

他死死的按着那片鳞,因为太过用力,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一丝金灿灿的血珠。

他仿佛这才恍然大悟,但却不可置信极了,惊诧又错愕。

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第36章

是日,众妖还是没能与他们大人说上话。

他们大人独自站在津水源头的水面上,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站着,又仰头看着天,就这样过了一夜,谁也不敢打扰。

李孟津久久的站在如镜的水面上,看着阴雨蒙蒙、无星无月的天空。

从前,当他每每站在此处,仰头都是一望无垠的浩瀚夜空,那繁星闪烁的星河又映在津水的水面上。星月与河汉永恒,叫他不觉时间与岁月的流逝,转眼三千多年,倏忽便过去了。

可如今,抬头尽是遮蔽天时的游云与浓雾,他像被裹在一处茧里,进退不能,生死不定。

他必定要再跃龙门,成便化龙而去,败则灰飞烟灭,没有回头路。

李孟津摸了摸喉下已经成型的逆鳞,自己已经在严苛的天道之下朝不保夕,却为何生出了这片逆鳞?他耳边想起适才老石龟与他说的话。

老石龟震惊于龙君竟长了逆鳞,但看着恍悟的大人,他也明白了。

既然已经催生出了逆鳞,也无外乎那几种情况,又听最近回津水的小妖们总要提起的那个公子,老龟心中有数。

看来再尊贵无情的大人,也逃不过红尘的情爱之劫,可这样的事情他活了一把年岁,看的太多了。

于是石龟缓缓的说道。

“大人,您是鳞虫之长,津水之尊,身负这天地间祖水的气运,本可以直接破天飞升,但天地末法,您甫一诞生,就不忍津水中水族灵智断绝,便散了自身的气运,分给了万万水众,我们这才得以成了妖身,您却只得变作一尾龙鲤,从头修起鱼龙九变,三千年的时间,这才化出了鳞爪须角,身尾眸色,又经历大劫,成就了龙珠。”

李孟津听完则摆手,示意过去种种不必再提,但老龟却叹了一口气,继续的讲。

“老龟说这些,一是感念大人的恩德,二是回溯您成龙的不易。您与追求化身成人去修行的普通妖族不同,以大人的出身,是不需要入世的,就算是作为万物之灵的人族,也不见得有您这样统掌因果的能力。”

李孟津就这样听着,什么也没说。

而后老龟却话锋一转,“人以三魂七魄降生,又最终迷在七情六欲之中,老龟我这一辈子也见过了不少妖灵被人世所迷,最终没几个有好下场。”

老龟看着龙君在水中幽暗的光线之下,也依旧英俊的惊心动魄的脸。

“所谓人的情爱,大抵也不过是些色相□□,且人心易变,又不能长久,若妖灵因此放弃了千百年的苦修,这才是最不值当的事情。”

李孟津听到这里,脑海中却不由的想起那山魈以魂魄织就的梦境,他被投进山魈的体内,看着因为见了妖怪的丑陋原形而落荒而逃的那位公子,仿佛那一刻他真的成了山魈,锥心之痛不过如此。

他因此才暴怒,难堪,伤心,又涌出强烈而暴戾的占有欲,梦中就如同他揽镜自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