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白知秋而言,他能够记住的事情其实不多。人活得愈久,脑中留给记忆的地方就愈发显得捉襟见肘。太多东西对他而言不过一瞥而过,以至于他听完回答,一时间都没明白自己为何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如今一切尚好。”秦问声斜觑着白知秋的脸色,补充道,“小师兄有什么新的安排吗?”
白知秋只点了下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沉默着。
“小师兄?”秦问声小声喊道。
“嗯?”白知秋这才回过神,转眸望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秦问声略有两分不安,正要开口,又听白知秋冷静道:“暂且按照现下的安排就好。我明天布置阵局,在白宇云现身前,绝不可因为我掉以轻心。仙道院避世数百年,能安稳一刻是一刻。”
“是。”
易阵眼也需要时间,谢无尘初涉仙道,入阵一事急不得。白宇云在暗中观察着一切,以期给予白知秋致命一击。
双方都在拖延时间,却都清楚,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最等不得的,其实不是白宇云,而是白知秋自己。
“罢了,不急,有地方容我先歇么?”白知秋收回目光,声音里显出两分倦意。
“提前有安排好。”秦问声把画一半的符€€放下,起身开门,向门外喊了句什么。小厮应声探头,恭恭敬敬请白知秋移步。
白知秋轻咳两声,擦肩而过时,忽而转过脸,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秦问声道:“符阁规矩,符€€需得一笔连成,中间不得停顿,不得改笔。”
他向后一指:“在想什么,连规矩都忘了。”
“……”
好在白知秋没有深究的意思,说完话,便跟着小厮走了。
昏沉的天色沉沉压在他肩上,好似要压垮这具挺直却纤瘦的身躯。秦问声发现,不过一月淤不见,白知秋已经瘦得连骨头都显得嶙峋了,一举一动间,无端透出压抑的暮气。
那是一种清流化沼,万物凋落的死寂,是仙道院忌讳异常的衰亡。
可是,这个词,为什么会与白知秋联系在一起?
秦问声目送着他,一直等到白知秋同小厮走过甬道,转过弯,再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104章 风起
小厮手脚麻利, 认真掌了灯,又要细细询问白知秋的习惯,被一摆手拒绝了。不知为何, 面对着面前这个病气恹恹的人他无端有些畏惧, 呐呐应一声,退下了。
他前脚出门,白知秋后脚就将一点鲜血点在了门上。
屏障无声张开,圈禁出一片禁地,白知秋停了一下, 肩背抵住屋门, 倦意终于不加掩饰地浮现出来。
不知何时,他袍袖上已经氤出了星星点点的红,唯独指间勾着的玉简干干净净, 其上浮现出一道传信。白知秋好像想笑, 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下头。
谢无尘是真的被他惹到了, 好些日子没主动理人。直到前几日, 许是万象天阵局实在是推衍不下去,他才惜字如金地给白知秋传了分开以来的第一道信。
后来几日,传信虽然频繁了些,但内容依旧限定在阵局上,最多再问两句当日练的阵盘。白知秋问他为何不去找姜师兄, 谢无尘沉默很久, 才含糊其辞地讲,姜师兄破阵后太累,已经歇下了。
他便不再问了。
这还是谢无尘头一回同他讲与修习无关的事情, 虽然传来的消息是他们将至辰陵, 然后入阵上学宫。
让他切莫忧心。
最后一句话实在多余, 且不说夕误的实力放在那里,如今他们到了辰陵之下,还有谁能有本事再对他们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