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而仙道院的弟子,若想走通天路,便会在鹤归苑后的石碑上刻下名姓,自此也与学宫无关了。

鹤归华表,物是人非。

“仙京有什么好去的?”余寅总是没个正形,懒洋洋趴在桌边,轻声道,“多半没人间热闹,我总觉得啊,上了仙京,其实就是死过一回了。”

连运转心法的夕误都抬眼看他,微微蹙起眉。

“这么看我做什么?”余寅缩缩脖子,“你们没翻过野史吗?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四仙境,地下有四鬼蜮,中间是苍茫九万丈凡俗人间。仙京不过是四境一隅,想来与人间相距不会太大。”

“若是从前仙道未绝,或许尚有相见之日。而今么,一旦登仙,再没有重逢的机会,此间一切化作云烟。所以我说,上通天路就是死了一遭,与转世又有什么区别?”

夕误敛眸,不做评价:“也许吧,我们没有上过,哪能确定。”

“黄泉道,通天路,算不清的恩恩怨怨,都是人间的东西。”

“你凡心太重。”姜宁道。

“重就重吧,我又没有想过不要。”或许是药效起来,没那么痛了,余寅甚至懒懒地将自己贴在桌面上,“天上人间没什么分别,所以小师兄想让我接阵眼,我便接了。不过入阵时候……”

余寅“嘶”了一声,好似想起什么不愉悦的事情,脚尖踢了踢谢无尘:“小师弟。”

谢无尘示意他往下说。

“威压直接落在灵魄上,真不是人能受住的,小师弟,吃不住疼的话找我们帮你担呗?”

“你想开什么条件?”谢无尘问。

“照理说,我们都是你师伯……”

尾音还没出来,夕误就未卜先知地向余寅扫了一眼,眸光淡淡地,偏生把他吓得一个哆嗦:“好好好,师叔,师叔,你没大没小叫了这么久师兄我也不计较,到这种时候了,乖乖叫一声师叔听呗。”

“余师兄,”谢无尘平静道,“上一个想要改辈分的人,才死了没有一个时辰。”

余寅一下给呛住了。

可惜这点挫折还拦不住余寅,他不怕死地伸出手晃了两下:“此言差矣,你不肯叫,不还有别人么?”

这个“别人”显然指的是夕误。

碧云天上辈分够乱了,但无论怎么乱,余寅都改不了自己才是最小的那个的事实。本以为谢无尘上来后他有人可以欺负了,谁知道,一转眼,谢无尘把白知秋骗走了。

没人敢降白知秋的辈分,但可以降夕误的啊。

夕误眼睛都不睁:“余师弟。”

“嗯?”

“我若是未曾记错,你的生辰是要早于我的。”

余寅:“……”

谢无尘:“……”

余寅羞愤难当,气跑了。

姜宁戳了戳团成一团的薄毯,被挥手打了一巴掌,他便不去陪某个人折腾了:“师弟,你怎么看出是镜花水月局的?”

“羌州一带没有这样的屋舍,”夕误顺口道。

青石屋舍多出于宜州越州一带,羌州多为土制,他们对这些不上心,所以不了解。谢无尘心念一动,正要问什么,又见余寅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既然总会暴露,为什么他不在北越就拦住你们?”

夕误沉默片刻,一言难尽,眼神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因为我与无尘之间没有胜负可分。”